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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看着她那刻意拉开的距离和避免首接接触的动作,心脏像是被针密密麻麻地刺着。
他沉默地接过瓶子,没有像以前那样仔细嗅辨甚至可能尝一下,只是放在鼻下轻轻闻了闻,就点了点头。
没错,吴铭使用的溶剂里,有这种气味的基础,但混合了更危险的东西。
他证实了她的发现,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做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果然他在模仿,或者说,在将目标的特点融入他的‘作品’。
苏梦璃拿回瓶子,递给技术员,思路清晰,他对孙倩的兴趣极大,这里是他近期活动频繁的区域。
我们必须立刻将孙倩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方,并以此为中心张网!
她雷厉风行地安排下去,联系指挥部,要求增派人力,部署诱捕计划。
林天站在角落,看着她指挥若定、光芒西射的背影,觉得自己像一个多余的影子。
她的世界是逻辑、证据和行动,而他的世界却充满了无法言说、令人厌恶的气味和感知。
这两个世界,在此刻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搜索小队回来了,报告在树林里发现了几个模糊的脚印和一处似乎有人长时间蹲守的痕迹,但人己经不见了。
吴铭就像真正的幽灵,再次消失。
现场勘查暂时告一段落。苏梦璃需要立刻回局里协调接下来的布控。
两人再次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走向停车场。
阳光透过古老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无法驱散两人之间的寒意。
坐进车里,苏梦璃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突然开口,声音干涩:你的判断很准确。又帮了大忙。
这是一句迟来的、公式化的认可。
林天看着窗外,轻轻“嗯”了一声,不再期待任何温度。
沉默再次降临。
这一次,苏梦璃似乎挣扎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语速很快,仿佛怕自己后悔。
你下次不用那样蹭上去闻。技术队能采样。
她指的是他蹭窗棂嗅辨的动作。
林天身体微微一僵。原来她连这个都忍受不了。
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连争辩或者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是淡淡地回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知道了,苏警官。
下次我会注意工作方法,尽量不影响市容。
苏梦璃被他的话噎住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攥得发白。
她知道自己的话伤了他,但这确实是她的真实感受。
她无法欺骗自己,更无法假装不在意。
她猛地发动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令人难堪的沉默。
车子驶出美院,汇入车流。两人再无交流。
他们朝着同一个目的地前进,为着同一个目标努力,甚至共享着同一份担忧和压力,但他们之间横亘着的,却是一片浩瀚而冰冷的海洋。
海洋的一边,是苏梦璃努力维持的理智世界,那里秩序井然,却无法容纳一种带着死亡气息的“异常”。
海洋的另一边,是林天孤独承受的感官地狱,那里充满了破案的钥匙,却也让他背负上不被最亲近之人接纳的原罪。
而此刻,在他们沉默的车厢之外,城市某个阴暗的角落,吴铭或许正擦拭着他的工具,嘴角带着扭曲的笑意,期待着下一场“绚烂的烟花”。
他嗅到了猎物的气息,也嗅到了追猎者之间那令人愉悦的裂痕。
危机从未解除,只是在冰冷的隔阂与无声的伤痛中,持续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