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的床单带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冰冷而陌生。
林天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天花板上的纹路在模糊的夜色里扭曲变形，如同他此刻的心绪。
身体极度疲惫，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酸痛，尤其是喉咙和鼻腔，那该死的硫磺味幽灵般地萦绕不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重温那个爆炸的瞬间和暗室里的恶臭。
但比身体更难受的，是心里那一片冰冷的荒芜。
苏梦璃那个下意识的躲避动作，像一帧被无限放慢、循环播放的电影画面，反复在他脑海里上演。
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警惕和抗拒，比吴铭那充满恶意的眼神更让他感到刺痛。
那是来自他最亲近的人的排斥，基于一个他无法控制、甚至自己也深感厌恶的能力。
他知道她为什么那样。理智上，他完全理解。
任何一个正常人，想到“舔舐尸体”这个行为，都会产生强烈的生理不适，更何况是感官敏锐、有轻微洁癖的苏梦璃。
她是一名优秀的警察，追求逻辑、证据和程序正义，而他这种近乎“巫术”的破案方式，无疑冲击了她的职业信念，更挑战了她的情感底线。
可他也是受害者。
被迫重温最恐怖的记忆，被迫用最不堪的方式去感知罪恶，每一次运用能力，都是一次对自我的凌迟。
他渴望的不是赞美，甚至不是理解，仅仅是一点点的接纳？
或者只是一个不带厌恶的眼神？
显然，这都成了奢望。
“我睡客房吧。”那句话说出口时，他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那是一种自我保护，与其留在主卧承受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无形的嫌弃，不如自己主动划清界限。
至少，能保留一点可怜的尊严。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冰冷的枕头。
屋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更衬得这房间死寂得可怕。
他知道苏梦璃就在一墙之隔的主卧，他们曾经那么亲密无间，此刻却像是隔着一片冰冷的海洋。
这一夜，注定无眠。
主卧里，苏梦璃同样睁着眼。
她洗了三次手，皮肤搓得发红，几乎破皮，可那种心理上的粘腻感依旧无法去除。
不仅仅是手上，她总觉得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若有似无的、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罪恶、死亡和林天身上残留的硫磺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她脑海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吴铭工作室里那些色彩斑斓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作品”，一会儿是林天指着暗室门时苍白而坚定的脸，一会儿是他剧烈咳嗽时脆弱的样子，最后定格在他试图靠近时，自己那不受控制的、激烈的退缩。
看到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那个自嘲的笑，她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愧疚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她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了。
他是她的丈夫，是并肩作战的同事，今天更是立下了大功。
没有他，案件不可能取得如此突破性的进展。于公于私，她都不该那样对他。
可是当他一靠近，那画面就不受控制地跳出来——他的舌尖，触碰过那焦黑、粘腻、死寂的皮肤一种强烈的反胃感瞬间涌上喉咙，让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逃离。
理智和情感在她脑中激烈地厮杀。理智告诉她，林天是受害者，是功臣，她应该安慰他，支持他。
情感上，那种最原始的、对死亡和污秽的排斥感，却牢牢地扼住了她，让她无法向前一步。
她甚至开始害怕。
害怕这种无法控制的能力，害怕林天身上那种与死亡世界过于紧密的联系，害怕未来还会有更多这样挑战她极限的时刻。
这份恐惧，加深了那层隔阂。
最终，疲惫不堪的身体战胜了混乱的思绪，她昏昏沉沉地睡去，睡眠极浅，噩梦不断。
梦里，吴铭扭曲的笑脸和林天受伤的眼神交替出现。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天几乎一夜未睡，头痛欲裂。他悄声起床，想倒杯水喝。
轻轻打开客房的门，却发现客厅的灯亮着。
苏梦璃己经起来了，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正站在厨房里快速冲着一杯速溶咖啡。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憔悴，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显然也没休息好。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短暂接触，都迅速避开，仿佛被烫了一下。
“早。”林天哑声打了个招呼，走向饮水机。
“早。”苏梦璃的声音同样干涩，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视线落在案台上，局里刚发来消息，排查有了新进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