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涟一愣。
韩,他找我有什么事?
半个时辰后,杨涟在书房里拆开韩的密信,细细读完,猛地一掌拍在书桌上。
他脸色涨红,鼻子呼呼地出着粗气。
想不到朝堂上奸侯横行,正道危急到了这个地步!
好!
正是自己挺身而出的时候。
我要上疏,广传天下,我要代表千千万万正道忠义之土,发出正义之言,力劝皇上除奸侯,近贤臣,开经筵,习经义,明天理,察民情,绝谄言,弃异端,广言路,正国法
杨涟在心里数了数,有十条谏言良策,拿得出手。
“江河纬地,日月经天,谁其参之,日维圣贤,有明御宇!”
杨涟心里默念着,他知道自己这份谏言上疏递到京师,可能会惹恼皇上,又一次下诏狱。
下诏狱就下诏狱!
自己愿意捐此残躯,以求唤醒皇上,迷途知返,重回儒理正道。
他还计划好了,把自己的上疏抄写多份,分寄给诸多好友,传遍天下。
杨涟决心要让天下士子们都看到,正道忠义之士还在,他们的血还未凉!
他们愿意用鲜血和性命去捍卫儒理正道,天理公义!
杨涟激动地在书房里走来走去,突然他想到一件事。
听说左共之到了西安城,拿着工部的批复,与陕西布政司商议延安府退耕还林、兴修水利的事宜。
左共之不仅是净臣,也是能吏,这点叫杨涟十分敬佩。
自己上疏似乎还显得势单力薄,要是能拉上左共之,一起上疏,必定能震惊天下,效果会更好。
好,明天我就去找左共之。
第二天杨涟很快就找到了左光斗,他借居在西安城的驿馆里。
杨涟见到他第一眼,几乎不敢相认。
这还是风度翩、一表人材的左光斗吗?
皮肤黑,尤其是那张脸,又黑又亮,还满是褶子和皱纹,就象是风沙弥漫、沟壑遍地的陕北高原。
脸瘦了一圈,显得双目更大更有神。
左光斗看到杨涟,也不敢认。
白净了许多,脸颊两边挂着富贵肉,尽显富态。
举手投足间,尽显名土风采。
“大洪兄,数月不见,你胖了不少。”
杨涟挽着左光斗的手,满脸痛惜,“共之,数月不见,你怎么又黑又瘦了?”
左光斗哈哈一笑,“陕北风沙大,日头毒,在野外跑着跑着就黑了。”
杨涟略带不满道:“共之,你是两榜进土,清贵出身,就算出任地方,也是坐堂官。些许杂事俗务叫胥吏们处理就好了。
就算为民做主,你也只需坐在大堂上,吊刷卷宗,秉公断案就好了。
延安苦旱之地,共之你更应该做的就是连络士绅、宾兴科贡,提调学校、修明祀典,多宣风化,教化万民,
其馀籍帐、军匠、驿递、马牧、盗贼、仓库、河渠、沟防、道路杂事,不是各有专官处置吗?
你只需总领而审核之即可,何必亲力亲为?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啊共之。”
左光斗听着杨涟的“淳淳教悔”,目光闪铄,神情复杂。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和杨涟居然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其实这早有预料。
左光斗和杨涟是同科进士,又都是东林党人,起初时关系密切。
但随着左光斗出任地方,做出不少实事政绩,两人逐渐产生的分歧。
原因就包含在杨涟刚才的那番话里。
杨涟坚持“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他认为做官只需务虚就可,清廉公正,坚持天理正道,教化万民,遵循纲常,自会天下他太平左光斗却认为治政需要脚踏实地,
后来两人在朝中被卷入党争,比如天启四年春,吏科都给事中出缺,左光斗意属同乡好友阮大,上下奔走,忙活得七七八八,甚至都写信给阮大铖,赶紧来京递补。
不想杨涟等人却属意好友魏大中,也在上下奔走。他跟东林党大佬赵南星、高攀龙走得近,更得他们喜欢,于是得到了大力支持。
尤其是赵南星时任吏部尚书,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于是等到阮大铖接信从南京兴冲冲地跑到京师,发现吏部给事中被截胡给了魏大中。丢给他的只是工部都事中。
真是太欺负人了!
两人渐行渐远,但是在弹劾魏忠贤一事上又走到了一起。
两人一起下了诏狱,差点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