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过头来看高攀龙等旧友,发现他们还是那群困在时代磨房的驴子,还在“圣人智慧”打造的桔里打转,同时还变得执和偏激。
“好了,四位都看完了,都说说吧。”
朱由校的话打断了黄尊素的思绪。
他抬起头,先说了一句:“皇上,臣觉得天启四年南闱案足以杀一做百。”
黄尊素现在十分清楚眼前这位年轻天子的脾性。
把自己四人紧急召集到紫光阁,说明他很愤怒,准备在此前的计划基础上,对高攀龙为首的江南士林、缙绅世家再上手段。
高攀龙等人远在江南,没有亲身体会到皇上这一年来的手段,意识还停留在天启初年,那个躲在深宫,放纵阉党肆虐的“愚钝天子”印象中。
这个意识,让高攀龙等人头上悬上一把利刃而不自知。
皇上要是决心再上手段,比南闹案更激烈的手段,那可能是摧毁性手段。
身为天启帝身边可数几位幕僚智囊之一,黄尊素深知皇上的“工具箱”里还有好几件让人心惊胆战的利器。
黄尊素开口就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他希望能维持原计划,暂时不要扩大对高攀龙为首的江南士林的打击。
朱由校听出黄尊素的意思,没有出声,静静地听着。
“皇上,东林党兴盛之后,背弃了初心,里面混入了太多的势利小人。
但臣向皇上担保,愿意用全家性命担保,高攀龙他绝无二心,他心里只有大明社稷万民,一心想着铲除积弊,扶危持倾,为大明彻底解决内忧外患。
皇上,南京魏督公、刘都事以及梁指挥使既然知晓了高攀龙等人的计划,想必也早就采取了应对措施。
臣恳请,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朱由校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其他三人,“初成先生,王先生,明振,你们有什么说的?”
王之案和郭明振异口同声地答:“臣谨遵皇上圣意。”
郭明振跟高攀龙没有任何交情。
王之案之前跟高攀龙有交情,但成为“帝党”后被高攀龙为首的东林党骨干割席绝交,还明里暗里大骂他是酷吏,堪比郅都、宁成、来俊臣、陈瑛之流:
凌蒙初长叹一口气,“皇上,臣附议真长先生的话,希望能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朱由校背着手,在四人的目光中来回走动朕相信真长和初成两位先生所言,高攀龙心里装着大明社稷和黎民。但朕的心里也装着大明社稷和黎民。
现在的问题是大明这艘大船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是走一条前所未有的新航线,还是沿着以前的老路继续兜兜转转?”
偏阁里十分安静,黄尊素四人静静地听着,神情凝重。
“朕知道高攀龙是志向高远之人,也是个十分自负和执的人。
天启四年南闱案,很明显是朕给他们的一个警示。
可惜啊,这个警示被当成了耳边风,甚至连去年腊月西市口的行刑,也被他们当做没有发生过。
他们煽动蛊惑,造谣生事,要针对市舶局和江南织造局接到这个消息,朕有些想不明白,
高攀龙到底想干什么?
他到底是真的为国为民,还是在维护某些人的利益?”
王之突然冒出一句:“皇上,臣觉得,高攀龙心里的国和民,与皇上圣心中的国和民完全不是一回事。
皇上圣心里的国是大明长治久安,民是亿万黎民百姓。
高攀龙心里的国只是儒理经义里朝纲,民是士子:”
朱由校指了指他,“王先生这番话说的十分深刻。
这也说明一个现实问题,我们与高攀龙为首的东林党,以及他们代表的江南士林和缙绅世家,
已经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甚至可以说,高攀龙等人的济世救民,已经严重阻碍了我们的济世救民。
他们现在是大明的内忧之一,更是新造大明的敌人!”
内忧!
敌人!
朱由校这个定论说出来,王之实和郭明振不由地看向黄尊素和凌蒙初。
凌蒙初还好些,有些失落但不至于太难受。
他此前名声不显,在东林党大佬和党众眼里,虽然是士林一分子,却是个不务正业的书贩子。
而且凌蒙初的思想受李势的影响特别大,在他的戏本、小说等作品里也充分展现了这一点,更加不为正统儒生们所喜。
念在旧情上替高攀龙等人求情,但也仅此而已。
黄尊素的神情就有些复杂了。
听到朱由校说出内忧和敌人这两个词,他的心里在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