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甲喇额真双腿跪倒,身子附伏在地上,颤声答。
“四贝勒,刚开始南蛮子有数百人,突然从前面山坳里杀出,杀了我们四五十人,烧了我们几十辆大车,数百头牲口吓得乱跑,当时一片混乱。
我们看到火光四起,以为南蛮子发起总攻,于是纷纷赶去支持。子耍诡计,
等我们骑马跑过去,这边冲出上千南蛮子,杀进车队里,到处泼洒火油,丢引火之物,然后点起了大火。”
“烧了多少车?丢了多少牲口?”
“回主子的话,”一位牛录额真跪倒在地答:“奴才刚才清点过,总共烧毁了二百二十七辆大车,只抢出来少部分粮食,大部分都被烧掉了。
骤马驴子牲口伤了七百七十头,都是腿伤,已经运不了粮食。掉到沟壑的牲口一百一十二头,山高沟深,连牲口带粮食,大部分很难再抢上来,只能丢弃。”
听到这些数字,黄台吉深吸一口气,这才稳住心绪。
损失太大了。
阿巴泰在旁边说:“四贝勒,今晚的损失,比前些日子的损失加在一起还要多啊。南蛮子发疯了。”
黄台吉沉默了许久,“刚才你庆幸南蛮子兵马没有脱胎换骨,现在看来,他们正在脱胎换骨。”
听到这话,阿巴泰也沉默了几十息,“没错。东江的南蛮子,我带兵打过,就跟烧红的铁刀切冰砖雪块一般。
现在还是那些东江南蛮子,虽然还是那么烂,只知道偷袭,但是十来天打下来,感觉他们的精气神,确实与以前有所不同。
或许正如四贝勒你所说,他们正在蜕变,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真不好说。”
黄台吉抬头看了一眼西南方向,幽黑的山林荒野一望无际,唯独有一处,闪着星星火光。
源头山坳,毛文龙去打扫战场了。
“把抢运下来的粮食装到其它大车,分到其它牲口身上,伤了运不了粮的牲口,都杀掉吃了,节省一点口粮。”
阿巴泰说道:“四贝勒,其它大车和牲口,恐怕分不了那么多粮食。”
“给朝鲜青壮分些牲口肉,部分粮食,让他们吃饱,然后叫他们把剩馀的粮食背起来,跟上队伍。”
“对啊,朝鲜青壮就是上好的牲口。”阿巴泰恍然大悟。
接下来的日子里,明军各部与后金护粮队之间的战事更加激烈。
一队五十馀人的明军从山林袭击,杀伤了后金兵马十几人。早有准备的后金兵马不甘示弱,弓箭齐射,很快杀伤了明军十几人。
明军不支,抬着死伤者迅速后退,后金兵马五十馀人紧追不舍。
双方相隔一里多远,在山林穿行。
越过山谷,翻过山脊,来到一处空旷地,突然前面的明军失去动静踪迹,后面追赶的后金兵马顿时觉得不好,调头就跑。
不想周围冒出两三百名明军,举着三眼、鸟,还有步兵团带来的鲁密和子母短管炮,对着五十馀名后金八旗兵开火。
火光四闪,硝烟弥漫,铅弹如暴雨一般从四面八方向后金八旗兵飞来,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五十馀人瞬间倒下三分之二,其馀的还负隅顽抗,却被打得又远又准的鲁密一一点名,不过半刻钟,只有六七名后金八旗兵负伤逃走。
回到营地,他们向阿巴泰讲述战事过程中,提到明军火器火力之猛,都一脸的心有馀悸。
这让阿巴泰眉头紧皱。
一队明军趁夜摸进后金粮队修地,不想四面火把亮起,两三百名后金八旗兵把五十多明军团团围住。
明军先放火,发现大车都是空的。
火光中明军四处逃窜,却被后金八旗射手,象在围猎中射猎物一般,一一射翻。
最后仅馀十几名明军,各个带伤,跪在地上求降。带队的甲喇额真一挥手,八旗射手弓箭齐射,把这十几名明军全部射死。
经过十馀日艰苦行程,黄台吉终于看到了鸭绿江,
他指着前面冻成银白色的鸭绿江江面,对莽古尔泰、阿巴泰和济尔哈朗说:“鸭绿江豌上千里,中下游近千里四季奔流不息,极少结冰。
中游靠近这边一两百里那一段,虽然也有结冰,但是结冰太薄,几十上百人小心点过去没事,但是人一多,又或者马踏车碾,很容易就冰层破裂,太危险了。
上游近百里,虽然一入冬季就结冰,结得十分厚实,根本不用担心破裂。但是两岸山坡徒峭,不要说骤马大车,就算是山中猎户,攀上爬下也十分不便。
只有这一段,大约三十馀里,远离中下游,结冰十分结实,再多人踏冰过去都没事。
而且两岸河滩平坦,便于走马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