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风过林梢,万籁俱寂。
方才一片刀光剑影的混战,眨眼间便成了一片尸山血海。林书棠呆愣良久,饶是神经紧绷逃命到现在,她也从来没觉得死亡离得自己如此之近过。
四肢百骸像是被钉在原地,她甚至能够感受到掌心下粗糙的石砾刮蹭,有蚁虫在啃食她的皮肉,她却仍旧半分动作都做不到。直到长庚的声音寻来,林书棠才恍然回过神来,扶着发软的腿颤巍巍起身。她走到那名男子身前,不确定他还有没有活气。只看到他身上有几个血洞源源不断地吐出血水。
林书棠伸手去查探他的气息,还未碰上,手腕间便是一凉,男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来,扣住她的手腕用了极大的力道,像是铁钳一般将她牢牢锁住。漆黑的眼眸冰冷似雪,带着渗透骨血的寒意。盯着她瞧时眸中满目戒备,林书棠毫不怀疑,若是她真的有异心,眼前这个人是绝对有能力将她一招致命的“滚!"少年出声,嗓音沙哑像是滚过刀刃,明明浑身是伤,俨然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却仍旧带着不可一世的迫人的压力。林书棠想起方才他杀人的模样,被他吓得后仰坐到了地上,几乎是出自本能反应的从地上爬起跑走。
可迈出几步以后,她又折返了回去。
这一次似多了一些底气,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二话不说,将人打包带走搬到了拉货的驴车上。
“你救了我,我也救你,我们相抵,两不相欠。”少女明媚轻扬的声音落在长鞭划破半空的声响里,沈筠感觉到身下的驴车猛地一动,胸腔间的血水也随之喷薄而出。他模糊瞧见天边晃动的树梢疾驰而过,那句两不相欠就在他耳畔一遍遍回绕……
林书棠睁开了眼来,营帐外间的阳光渗入,她有些头疼地坐起了身来。山上的寒气有些重,林书棠睡了一整晚,身子似乎还是凉的。瞧见榻侧那一端平整无褶,绿芜极有眼力见儿地回道,“昨夜世子奉命护卫猎场,今早又被遣去检查猎林。”
林书棠点头,并没有多言,下了床由绿芜服侍盥洗。今日乃正式围猎首日,各世家公子早已经整装待发,跃跃欲试,就连京中名流贵女也身着骑装,预备在围猎场外围狩猎。隔着一众人流,沈筠默不作声地瞧着站在营帐外的那道倩影。她微抿着唇,与旁人充满兴致的模样不同,看着甚至有些格格不入。一双眼眸微动,打量着四周路径。
身上穿着的是一套简便的窄袖襦裙,并没有穿他为她备好的骑装,显然是并不打算进入围猎场。
林书棠原本只是随便看看,心中好有个数。却察觉到远处好似有视线凝在自己身上,她顺着那道灼人的目光看去,赫然对上一双漆沉的眼眸。
隔着人头攒动,那道眸光如有实质一般落在她的脸上,林书棠不由呼吸都慢了下来。
今日的沈筠摒弃了以往惯着的浅色长袍,一袭影青色暗纹半甲劲装,同色系革带勾勒出劲瘦腰身。远远看去,青年长身玉立,身姿落拓挺拔。右手紧握长剑,玄铁护腕翻转间蹦出凌冽寒光。眉目深邃,英气逼人,只消一眼,就给人心脏滞掉一拍的惊艳。
林书棠甚少看见沈筠这副模样,他在她面前,向来都如君子松药之节,否则在宜州的那段时日里,她不会被他神仪明秀的外表蒙骗得团团转。可饶是他逼迫她以后,无论是在别院的那两年里,还是在国公府的这三年间,沈筠依旧是那副清贵倨傲的模样,而如此刻这般,锐利,不藏锋芒,却是材书棠头一回见着。
直击心脏的惊艳袭来,那股无形的压迫便也来得更加强烈了些许。但在危机四伏,凶兽出没的西鹜山上,不可否认唯此也让人生出了可以信赖的安全感。
林书棠垂下眼来,率先移开了与沈筠对视的眼。她借着人群遮挡自己的身形,悄无声息地朝着西南方向走去。林书棠脑海里大致有西鹜山的地形,沈修闫曾给过她一份地形图。今日有一整天的时间,足够她将脑海中的那条线路再走一遍。沈筠要负责猎场的安危,是没空来管自己的。只要提前踩好点,并不算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