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旋转门
办公室里寂静得有些异常。
黎初挑高了眉毛，原本放在身前的双手改为了十指交叉，手肘也搭在扶手上，视线在坐在对面的女人和她面前那个装置之间游弋。“如果你感到惊讶，我能理解。"白泽说，“我确实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事实上并不。
毕竟系统一直以来都有在提示她，在“海之心"的变故后，这个进行稽查局统筹管理的中控AI想找机会和她来一场面对面的对话，哪怕在玛门他们找过她以后也依旧没有变化。
就连程焕也提到，稽查局应该还会进一步找机会和她接触。现在看来，安净就是这个机会。
黎初甚斟酌片刻，选择说道：“我以为稽查局和安净没有隶属关系。”“是这样。”
白泽说：“最少明面上是这样。”
“实际的管理结构也是。"它说，“安净特殊清洁处置会社不直接对稽查局负责，只有外勤的清洁任务会进行委托和互相合作。”“不过，毕竞现场清洁和尸体处理涉及严肃的伦理问题一-和一些你可能已经知道了的技术问题，安净特殊清洁处置会社和这座城市其他类似性质的公司的部分高层会由从特别行动分队退役的成员来出任。”“哦，”黎初一哂“我懂了，旋转门。”
她看向坐在对面的杜若。
答案不言而喻。
尽管没有进行明显的义体改造，或者说只是没有外露出来，但她从第一次见面就感觉得出来，对方的行事作风异常利落，精神面貌怎么都不像是会蜗居在一家小小清洁公司的经理职位。
“可以这么理解。"白泽表示赞同，“这种清洁公司能够建立的前提就是接受部分领导班子的委派，与之相应地，他们会获得来自政府部门的拨款来维持员工的高薪待遇。这是为了进行官方角度的监督，防止尸体、私人资料和部分生物材料被拿去违法出售，也避免′稀客′的存在过早被一些不法组织察觉并利用牟利……当然，我想，纸包不住火，这种事情隐瞒不了太久，但我还是希望再晚一些。“所以一一”
黎初尖锐地问。
“我是否可以认为，对清洁工隐瞒事实，让他们不知情地进行工作然后面对危险，也是稽查局的决定了？”
白泽安静数秒。
“是的。"它说，“只是具体情况应该和你想象的有所不同一一我们不会直接干涉这些小型清洁公司的决策，也没有对他们下令。大家在看过过往案例和相关的研究资料后，不约而同地作出了这样的决定。”“但你们存在诱导。“黎初说，“过往案例自然是你们提供的，至于研究资料，容我大胆地猜测一下，也只有这座城市的政府机关有资格进行这些研究。”“介入管理的权威力量选择默认，本身就是同意的立场。”“那既然如此，"黎初说，“你们就不应该指望我这么一个曾经被放弃的员工会对你们有什么实话，对吧？”
“…如果我没有听错，"白泽说，“你刚才当着我的面，推翻了你对“海之心'事件的所有证词。”
“是啊。“黎初摊手，“反正你们也没有采信过。”“这意味着，你确实站在了生命集团的那一边。”白泽停顿了下。
“我对此很遗憾。”
黎初：“为什么？”
“你说得没错，我们的默认相当于将这些清洁公司雇员的性命视为了牺牲品。"白泽说，“关于我们这种做法的原因，我想杜若也向你们解释过，在现状既定的情况下，这样是我们能选择的最优解。”“我想向你，以及所有身处这个位置的人道歉，这不是程序化的环节，而是基于一个事实：任何将不知情的他人置于未知风险中的决定，无论有多少理由支撑，本身都带着原罪。我们--或者说我，作为某种意义上的管理者，确实背负着这份罪责。”
“但也请允许我解释"稀客′的特殊性。”“在你面对它的时候，对它的情绪本身就会滋养它。我们每个人心中的恐惧、想象，乃至于对未知怪物的预设，都会在接触到它时，变成它实实在在的力量。”
“想象一下，如果每一位员工在上岗前，都清楚地知道′你将进入的某个房间可能有着以你的恐惧为食的怪物’。那么从培训的第一天起，恐惧就会生根发芽。这种持续的心心理状态会逐渐演变为大众的集体潜意识，让原本偶发的“稀客’更加强壮和普遍。”
“所以我们利用这样的小型公司，建立了一道脆弱的认知屏障。它的目的不是欺骗，而是保护一保护大多数员工，让他们能以相对正常'的心态去工作，从而将他们可能面临的直接危险降到最低。是的，这听起来矛盾又残酷，为了保护他们免受知晓的威胁，我们剥夺了他们知晓的权利。”它的语气愈发恳切。
“那么为什么不换一种方式？比如，对所有人进行高强度训练，让他们在知情的同时学会克服恐惧？黎初，我们尝试过，特别行动分队就是这种训练的产物，但在废丘，在压力面前，在生存权尚且无法普遍保证的现在，系统而长期的昂贵强化训练无法普及，远远赶不上这座城市产生死亡的速度。”“对我而言，维持稳定，让这座城市及其绝大多数居民能够在可控的秩序中存续下去，这就是我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