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绥静皇后挺直了脊背,换上了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当年确是本宫亲手将谢望舒之子抱于燕国公,可此后十九载,本宫再未见过那孩子一面。”
“岁月流转,时至今日,再无一人能确证谢珩便是当年??褓中的那个婴孩。”
“礼亲王,你身为宗令,掌皇族属籍,责任重若山河,岂能如此轻率行事,贸然将身份不明之人录入玉牒!”
“今日若王爷执意如此,本宫宁可血溅太庙,撞死在萧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怨毒的目光从礼亲王身上移开,转向了殿外的谢珩,眸光冷厉如刀。
她的女儿如今沦为阶下之囚,性命难保,女儿是她唯一的骨血,她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拦下谢珩的青云路。
只要谢珩不能认祖归宗,将来无论是谁成为新帝,都必然容不下谢珩这个元后之子。
两人隔着正殿的门坎,不近不远地对视着。
谢珩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云淡风轻地笑了。
“徜若我有确凿的证据呢?”他微微偏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怎么可能?!”绥静皇后眯着眼,惊疑不定地看着谢珩。
她确信当年??褓中的婴儿身上没有任何胎记,且谢珩的容貌与今上萧澜无半分相似之处,至于市井流传的滴血验亲,更是无稽之谈。
他何来凭证?!
礼亲王早已对谢珩深信不疑,心头大定,急切地催促道:“清晏,你若是有凭证,快拿出来啊。”
“急什么。”燕国公老神在在地说,对着谢冉使了个手势,“阿冉,还不赶紧去请无为真人!”
着一袭玄色麒麟袍的谢冉潇洒地对着自家祖父抱拳:“孙女遵命,这就去请真人。”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起来。
连王太后与绥静皇后也露出惊愕的表情。
在众人灼灼的视线中,谢冉闲庭自若地走出了太庙大门。
不多时,她便领着一名银发银须的灰衣老道折返。
但见那老道身姿清臒,一派仙风道骨,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一名玉雪可爱的小道童。
“嘎嘎——”
一只通体乌黑的八哥活泼地叫了两声,不安分地左右扑腾,从道童的左肩跳至右肩,抖了抖羽翅。
明迟双手捧着一册泛黄老旧的手札,昂首迈步,一双乌亮大眼满是雀跃欢喜。
等了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他与真人出场了!
嘻嘻。
阿冉说得没错,最关键的证人,自要留在最紧要的关头现身。
小团子步履愈发轻快,途经明远身侧时,还特意朝自家大哥绽开一个璨烂讨喜的笑。
“”明远嘴角抽了抽,觉得幼弟简直是要翻天了,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他。
很快,无为真人就走到了谢珩、礼亲王、太后等人身边,甩着拂尘行了一礼:“福生无量天尊。”
王太后冷笑一声,目光如针般刺向老道,讥诮道:“无为真人,你是得道高人,本该超然于凡尘俗世之外,没想到今日却要陷入夺嫡之争的泥潭!”
面对太后的夹枪带棒,无为真人面不改色,徐徐道:“太后娘娘言重了。贫道不过是个山野闲人,今日来此,不谈国事,不问储君,只为陈述一桩陈年旧事,仅此而已。”
说着,老道瑞智目光越过太后,望向殿内的太祖金像,叹道:“这尊圣象栩栩如生,与当年太祖先帝形貌分毫不差,一见之下,恍如再会故人。”
“六十二年前,贫道不过弱冠之年,游历江南途中遭山匪截杀,幸得一名镖师出手相助。当时贫道无以为报,便提出为他看相。”
“那镖师的面相奇贵,为贫道生平罕见。”
他身边的小团子立刻翻开手中那本《无为手札》,奶声奶气地念道:“此子龙庭饱满,天骨开张,双耳带仓,乃是福仓纳宇、蓄积山河之奇相——极富者富有四海,极贵者贵为天子。”
最后十四个字,小家伙是昂着头背出来的,颇为得意。
前几日他研习相术时,无意间在堂姐跟前念出这段记载,堂姐才由此知晓这段往事,还许诺此番事成,要给他记上头一份大功。
小团子偷偷翘了翘唇角,满心洋洋自得。
“极贵者贵为天子!”礼亲王喃喃念道,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抚掌道,“真人,那名镖师就是太祖皇帝!对不对?”
无为真人轻轻晃了下手里的银白拂尘,颔首道:“不错。”
“天启元年,太祖皇帝创建大景朝后,曾宣贫道到京城觐见,虽然相隔十二载,贫道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十二年前的故人。”
想起往昔的旧事,老道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几分唏嘘之色,“贫道要说的便是这些。”
就这一桩旧事?王太后心头疑云翻涌,下意识想拈动流珠串,指尖一握却只摸了个空——她的手串早就断裂,滚了一地。
她脑中骤然闪过一道念头,目光钉在谢珩白淅如玉的双耳之上,失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