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身旁,他也认不出这便是他日思夜想的妻子。
「武祖明鉴。」
嫦娥指著吴刚,声音哽咽,「我与夫君大羿,虽近在咫尺,却如隔天涯。他化身吴刚,日夜伐桂,毫无记忆灵智,只余一具大巫躯壳,受尽这太阴寒煞的侵蚀之苦。」
「此乃昔日太阴星主,羲和与常羲两位娘娘,对我们夫妻二人降下的惩戒。」
说到此处,嫦娥眼中闪过一丝悲愤:「然昔日十日凌空,生灵涂炭。大羿射日,虽是为了巫族,却也实打实地救了这洪荒万灵,救了我人族无数先祖!」
「巫妖量劫,本就是天道大势,非人力可改。大羿虽有杀子之仇于妖帝,但这数万个元会的折磨与惩戒,难道还不够还清那昔日射日之过吗?」
嫦娥再次跪倒在地,对著武祖重重叩首:「小女子别无他求,只恳请武祖慈悲,能够施展无上神通,破除那妖后留下的禁制,让大羿复苏,让我夫妻二人能够团聚!」
「若能如此,嫦娥即便耗尽精血,身死道消,亦无怨无悔!」
武祖负手而立,静静地听著。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嫦娥,心中亦是有些触动。
他也清楚,嫦娥既然已经将此事说出,其实便已没了退路。
即便武祖此刻拒绝了她的请求,或者对此置之不理,她想来也不得不为武祖去取那月桂桠枝。
因为,此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对等的交易。
而是一个人族后辈,对于一位足以只手遮天的人族先贤的苦苦恳求。
更何况,那算计嫦娥和大羿之人,乃是羲和与常羲。
那是昔日妖帝的帝后,准圣境界的大能,掌控太阴权柄的无上存在。
那等人物含恨降下的惩戒,早已深入大羿的真灵骨髓,非是寻常大罗金仙可以化解。
放眼如今的洪荒,除了高高在上的圣人。
恐怕也唯有眼前这位功德无量、位列四御的人族武祖,有一线希望能够破除此劫。
因而,嫦娥亦是别无他法。
唯有将这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武祖身上。
哪怕只是一句承诺,也足以让她在这无尽的孤寂中,再坚持下去。
武祖沉默良久。
他的目光穿透了吴刚的肉身,看到了其识海深处那一团被太阴法则层层锁死的真灵,以及那真灵之上缠绕著的浓郁黑色业力。
「嫦娥,你之心意,吾已知晓。」
终于,武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大羿射日,有功于洪荒,亦有功于人族,这一点,吾从未否认。」
「可天道至公,因果循环。」
「大羿身上所沾染的妖族因果业力,实在是太过沉重。那九只金乌,乃是帝俊血脉,身负太阳太阴大气运。」
「这等业力,非是一朝一夕,或是单纯的神通法力所能强行抹去的。」
武祖叹息一声,实话实说:「即便吾此刻以人道气运强行冲破羲和的禁制,唤醒大羿的神智。
他也必将立刻遭受天道反噬,那压抑了无数元会的业力一旦爆发,顷刻间便会让他真灵溃散,化为劫灰。」
「眼下,他虽然神智不清,但在这太阴星上伐桂,受太阴寒煞之苦,实则也是在一点点地消弭那份业力,是在保命。」
听到这里,嫦娥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然而,就在此时,武祖缓缓开口说道:「不过,你既求到吾面前,又是吾人族血脉,吾自不会坐视不管。」
「吾在此可给你一个承诺。」
「待到日后时机成熟,吾定会出手相助!」
嫦娥猛地抬头,眼中重燃希望之火:「时机?敢问帝君,是何时机?」
武祖目光望向洪荒大地:「待到日后人族三皇五帝出世,人道大兴,功德无量之时。」
「吾会想法为大羿谋取一桩功德,以那浩瀚的人道功德,如水洗沙,彻底洗涤他身上的妖族业力。」
「届时,业力尽去,禁制自解。吾自会助你二人真正团圆,再续前缘!」
这一诺,重若千钧。
以武祖如今的身份地位,既已出口,便绝无更改之理。
「多谢武祖!多谢帝君!」
嫦娥喜极而泣,再次重重叩首。
有了这个承诺,她这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盼头。
得到武祖一诺,嫦娥亦是不再有丝毫犹豫。
她拭去眼角泪痕,站起身来,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素白流光,飞至那遮天蔽日的月桂神树之下。
嫦娥立于树下,素手轻抬,周身法力运转。
此时此刻,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是一点也不弱。
她曾经乃是人族有穷氏部落的女子,在那个人族与妖兽搏杀的蛮荒年代,她亦是一名修行到了武道第五境,堪比玄门金仙的强者。
若非如此,她也无法在吞服不死药后,承受住那狂暴的药力,且以肉身横渡虚空,飞升太阴。
如今,在这太阴星上修行了无数元会,得太阴本源滋养,她的修为早已深不可测,虽然不显山露水,却也是绝不输寻常太乙大能。
「太阴幽荧,本源为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