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天京镇魔井,北辰堡。
这座主堡矗立于镇魔井正北方向,与井口相距三十里,是十二座军堡中规模最大、地位最高的一座。堡内正堂,姬紫阳端坐于主位,面前的长案上堆满了文书一一镇魔井各堡的驻军名册、粮秣账目、器械清单、阵法维护记录,还有神狱各层近日的情报。
他一份份翻阅,不时提笔批注,神色平静,动作从容。
堂下两侧,三位副使雷怀远、常元庆、周承宗垂手而立,神色恭谨。更远处的廊柱旁,十几位总兵、副将、参将也在候着,大气都不敢出。
这位新上任的镇狱使,当今的德郡王殿下虽只来了半日,手段却已让众人领教过了。
上午时分,姬紫阳巡视各堡时,当场查出一名千总克扣军饷、虚报兵额的劣迹。他没有动怒,只是命人将那千总拿下,当众杖责八十,革去官职,发配苦役。
那千总背后站着一位总兵,可那位总兵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之后他又调来近三个月的账目,一一核对。那些账目本就被做得天衣无缝,可在姬紫阳面前,处处都是破绽。他指出了十七处问题,每一处都直指要害,让负责账目的官员冷汗直流,当场认罪。此刻,堂中气氛虽已缓和,却仍透着几分压抑。
姬紫阳放下手中最后一份文书,抬眸看向三位副使:“今日便到这里。各堡的事务,诸位按规矩处置便是。若有疑难,再来报我。”
三位副使如蒙大赦,齐齐躬身:“是!”
他们转身欲走,却听姬紫阳又道:“雷副使留步。”
雷怀远身形一顿,转过身来,面色微凝。
姬紫阳从案上拿起一份名册,递向他:“黑石堡的驻军名册,为何缺了第三营、第五营这两页?”雷怀远接过名册,翻看片刻,眉头皱起:“这一一下官也不知。这册子是前日才从黑石堡呈上来的,当时核对过,应是齐全的。”
姬紫阳微微颔首:“那就是黑石堡那边出了问题。你去查一查,看看是他们漏报了,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查清楚了,再来报我。”
雷怀远抱拳:“是!”
他转身离去,步履匆匆。
堂中众人也随之退出,甲叶碰撞声渐行渐远。片刻后,整座正堂重归寂静,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巡城将士的脚步声,若有若无。
姬紫阳独自坐在案后,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书,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还是得尽早让少傅与德海过来。”
姬紫阳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这些事务一一核验账目、清查兵额、处理纠纷、批复日常一一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可桩桩件件加起来,却要耗去大量精力。若不及时处置,堆积起来便是隐患;可若事事亲力亲为,他又哪有时间修行?哪有精力应对那些真正要紧的事?
可此时王府长史徐文远与王府总管孙德海都还在青州,处理王府那边的首尾,一时半刻脱不开身。姬紫阳微微摇头,收敛思绪,正要闭目入定一
忽然,他眉心一跳。
一股若有若无的元力波动,自脚下深处传来。
那波动极细微,若非他修为已臻至超品门坎,几乎无法察觉。
姬紫阳睁开眼,眸光一凝。
下一瞬一那波动骤然剧烈!
“轰!”
整座北辰堡都微微一颤!长案上的文书跳起半寸,墨砚翻倒,墨汁泼洒一地!
姬紫阳霍然起身,身形一晃,已掠出正堂。
他登上堡墙最高处,俯瞰下方。
镇魔井的方向,出事了。
那口直径九十里的巨井,此刻正翻涌着浓稠的血色雾气。雾气自井口喷涌而出,如火山喷发,直冲云宵那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面孔在翻涌、在挣扎、在嘶吼一一有人形,有兽形,更有一些难以名状的诡异形态。
而在这血雾喷涌的同时一
“咚一咚咚!”
钟声响起!
那是镇魔井四周十二座军堡的警钟,此刻同时被敲响!钟声急促如骤雨,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紧接着,井口边缘那三十六座巨型塔架上,一道道璀灿光华冲天而起!那是阵法被激发到极致的征兆!层层叠叠的符文光晕在空中交织、融合、扩散,瞬息间复盖整座镇魔井!
三十六层镇魔大阵,已张开到最大程度!
姬紫阳立于堡墙之上,造化神目悄然睁开。
那枚竖立的暗金色竖瞳如无形利剑,穿透层层虚空,直直刺向那片翻涌的血雾一
可那血雾,竞将他的目光挡住了。
他的造化神目刺入其中,只觉如陷泥沼,越是深入,阻力越大。
但姬紫阳还是看见了一一在那血雾深处,层层叠叠的阵法屏障正在剧烈波动。有的如水面般荡漾,有的如波浪般起伏,有的甚至已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而其中两层,已经彻底黯淡。
那是破裂的征兆。
姬紫阳眸光一沉。
便在此时,数道身影自堡内疾掠而来,落在姬紫阳身侧。
正是三位副使一一雷怀远、常元庆、周承宗。他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