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大虞京城北郊,北直书院。
月色如霜,洒在重重院落间,将飞檐斗拱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书院深处,独属于天工学阀大学士罗云帆的院落里,此间灯火未熄,从书房与正房透出了几线昏黄。“吱呀”
院门被轻轻推开。
罗云帆一袭深紫常服,缓步走入。
他眉宇间含着些许兴奋,还有些许不安。
方才他与萧玉衡在安福楼对面马车密议之后,又奔波了京城几处隐秘所在,敲定解决那位新晋平北伯的方案。
此时罗云帆既期待这次事件后的收获,也担心西厂与不周的报复。
他推门进来后,就望向书房檐下。
那边立着两道身影,正是他门下的两位亲传弟子,皆身着青衫,面容年轻,神色间却满是焦虑与不安。“老师!”
二人见罗云帆归来,忙上前行礼。
罗云帆早就感应到他们,眉头微皱:“左子谦,方玉明?已是子时三刻,你们二人不去歇息,在此作甚?”
左侧名唤左子谦的弟子苦笑:“老师勿怪,弟子们实在放心不下!近来北天学派内斗愈演愈烈,几大学阀连折数百位内核弟子,我天工学阀死伤已达百馀,师兄弟们都在担心老师的安全。”
右侧方玉明也接口道:“是啊老师,如今书院内人心惶惶,弟子等私下都在议论,也想知道这腥风血雨,何时能结束。”
“行了。”罗云帆摆手打断,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你二人多虑了,神鼎学阀已是强弩之末,燕恒武被逼南下,瞬血王携数码杀手山鬼面沿途追杀,此人离死不远,还有今日那薛龙丹,你们应该知道了?”他眼中掠过一抹冷意:“不过是个开始,神鼎学阀此番自寻绝路,竟敢在学派大议前如此放肆,三位阀主早已定计,此番不但要联手拿下戒律院主之位,便是那学派的大宗师席位,这次也要拿下来,至于我的安全,也勿需担忧,我有准备。”
罗云帆说话时,左手袖袍微动,指尖轻轻抚过袖中一枚温润玉符。
那是二品神符金光纵地,是他不久前花费重金购得的保命之物。
一旦激发,可化作一道金光瞬息远遁数千里,便是面对燕恒武那等杀神,他也有信心全身而退。有此符在,何惧之有?
罗云帆看向两位弟子,语声意味深长:“倒是你二人,需得好生准备,此番学派大议之后,学派内格局必有变动,届时我当尽力,将你们推上学士之位。”
两位弟子闻言,眼中顿时迸出喜色,连忙躬身:“谢老师栽培!”
罗云帆微微颔首,正欲再嘱咐几句一
就在这一瞬。
庭院上方的虚空,无声无息地泛起涟漪。
那不是风,象是空间本身如水面被投入石子,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波纹。
下一刹那一
一道赤金光华自涟漪中心进射而出!
那光快得超越了目力捕捉的极限,似从一开始就存在于此。
罗云帆瞳孔骤缩!!
他只见一道凝练到极致、边缘流淌着熔岩般炽热流光的金色戟影,自虚空中刺出!
罗云帆袖中左手几乎本能地捏向金光纵地符,体内真元疯狂涌动,二品下的修为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周身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淡金色罡气护罩,那是他苦修数十载的“金钟护身大法’,足以硬抗同阶强者全力一击
但,太慢了。
在他指尖触及玉符的前一瞬,那道金色戟影已至胸前。
直接无视了一切防御,斩入他的心脏。
看起来就象是这道戟影本就该在这个位置,在这个时刻,与他的心脏重合。
“噗嗤”
罗云帆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一点迅速扩大的焦黑孔洞。戟尖贯入的刹那,纯阳真火已将他心脉焚成灰烬,连鲜血都未来得及涌出,便被高温蒸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嗬嗬声,眼中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一丝茫然一他到现在都没看清,杀他的人是谁。
那金光一闪而逝。
罗云帆身躯缓缓软倒,眉心处一道淡金色细痕悄然浮现,旋即隐没一一那是神魂被纯阳戟意彻底湮灭的痕迹。
“谁?!”
左子谦与方玉明这才反应过来,骇然惊呼!
二人毕竟是四品御器师,虽惊不乱,几乎同时催动功体,腰间长剑出鞘,一左一右护在罗云帆尸身前,神念疯狂扫向四周一
下一瞬,他们就看见了光。
两道赤金戟影自他们身侧三尺外的虚空毫无征兆地斩出,轨迹刁钻诡异到了极点。
左子谦意图挥剑格挡,戟影却更快一步,自他左胸贯入,后背透出。
方玉明则刚起意挥剑,戟影已至喉间。
他只觉颈间一凉,视野便开始天旋地转,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自己那具无头身躯缓缓跪倒。从金光乍现,到三人毙命,不过百分之一息不到,整个庭院重归死寂。
月色依旧清冷,洒在三具逐渐冰凉的尸身上。
罗云帆倒伏在地,双目圆睁;左子谦跪坐一旁,胸前焦黑窟窿触目惊心;方玉明头颅滚落丈外,面上惊骇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