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墨家内宅深处。
墨剑尘所居的院落位于家族内核局域,青瓦白墙,庭院幽静,几株老梅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疏影。此处平日里少有人至,今夜却显得格外不同。
墨剑云带着墨文轩匆匆赶到院门前时,发现院中已有数道身影等侯。
墨乐辰负手立于檐下,面色青沉,目光不时望向紧闭的房门;墨清璃与沉修罗则静立在他身侧,二人皆神色凝然,尤其是墨清璃,纤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袖,美眸中满是忧虑。
“二叔?”墨乐辰闻声转头,见墨剑云父子匆匆而来,微微一怔,“您怎么来了?”
墨剑云脚步不停,径直走到房门前。
他目光扫过紧闭的门扉,又看向墨乐辰:“沉县子在此?他进去了?”
墨乐辰苦笑一声,点了点头:“方才让清璃强行唤醒了父亲,说是县子要看一看父亲的情况,看能否再寻延寿之法。父亲让我们在外面等着,说是诊治期间不得打扰。”
他顿了顿,看向墨剑云身后神色惶急的墨文轩,又见墨剑云气息萎靡、面色苍白,不禁皱眉:“二叔这是有什么事吗?”
墨剑云闻言神色微动。
他虽听说过沉天被不周先生赞誉丹道天赋更胜丹邪沉傲,可墨剑尘那情况他再清楚不过一一丹毒与器毒沉积数十年,深入骨髓脏腑,血肉衰败,元神枯竭,便是当世最顶尖的丹道大宗师与医道圣手都来看过,皆是摇头叹息,直言无力回天。
沉天纵有通天之能,毕竟年轻,修为尚浅,真能逆转乾坤?
墨剑云心中虽疑,面上却不显。
他发现墨乐辰神色也不对,沉声问道:“你父亲已经得知神傀炼造失败的事了?”
墨乐辰脸上苦涩更浓:“是。方才若非县子以青帝神力及时稳住父亲心神,父亲几乎当场晕厥”墨剑云眉头紧皱,心中暗忖墨乐辰怎能在这种时候实话实说。
墨剑尘本就油尽灯枯,若再受此打击,恐怕真就撑不住了。
他按捺下心中焦躁,拂袖在一旁石凳上坐下:“那我等等吧。”
墨清璃则一直看着房里面,俏脸苍白,美眸中满是忐忑。
祖父他真的还有救吗??
庭院中一时寂静,唯有夜风穿廊而过,带起簌簌叶响。
屋内,灯火通明。
此处四壁皆是高及屋顶的药架,上面密密麻麻陈列着各种玉瓶、石匣、木盒,标签工整,分门别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药香,混合着金属与灵材特有的气息。
室中央,一座高约丈许、通体赤金的三足圆鼎静静矗立。
鼎身浮雕日月星辰、山川河岳,鼎盖呈穹窿状,表面镶崁着三百六十枚细小晶石,按照周天星斗排列,正散发出柔和而玄奥的微光一一正是墨剑尘亲手炼造的一品符宝炼炉“造化穹炉’。
炉旁一张宽大的暖玉榻上,墨剑尘半靠而坐。
这位炼器造诣登临绝顶的炼器大宗师,此刻形容枯槁,一张脸灰败如死灰。白发稀疏干枯,肌肤松弛如树皮,布满了暗沉斑点;那双能洞察万物结构的眼,此刻也黯淡无光,透着深深的疲惫与衰败。他身上盖着一层薄毯,裸露的手臂干瘦如柴,皮肤下隐隐可见青黑色的脉络蜿蜒一一那是沉积了数十年的丹毒与器毒,早已深入血脉骨髓,与他的生命本源纠缠不清。
沉天静立榻前,双目微阖,右手虚按在墨剑尘腕脉之上。
他眉心处那道淡金色细痕微微亮着,十日天瞳虽未完全张开,可那超越凡俗的洞察之力已悄然运转,如无形丝网般渗透进墨剑尘体内每一寸经络、每一处窍穴、每一片血肉。
在他的感知中,墨剑尘的身体状况确实糟糕到了极点。
五脏六腑皆有不同程度萎缩,尤其是肝脏与肾脏,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黑色沉积物,那是丹毒与器毒长期侵蚀形成的毒痂;经脉之中,真元流转滞涩如泥沼,许多细小经络已彻底堵塞、坏死;骨骼表面密布着细微裂痕,骨髓色泽暗沉,生机稀薄。
更严重的是识海一一那本该是元神居所、灵光璀灿之处,此刻却如风中残烛,光芒黯淡,边缘处已有溃散迹象。
墨剑尘原本驻颜有术,二百二十岁许年纪,面貌却是四五十岁。
这位本就因锻造神傀骸骨,元力消耗巨大,刚才得知神傀炼造失败,又遭遇心神冲击,导致体内器毒短暂失控,短短半刻时间就衰败至此。
墨剑尘缓缓睁开眼,看着沉天专注的神色,一声苦笑:“我的身体情况,我自己清楚。丹毒器毒沉积近二百载,早已与我的血肉神魂纠缠不清,便是神仙下凡,也难根治,沉县子真不必为我费心一一你能答应我在我死后,照顾墨家一二,老夫可无遗撼。”
话虽如此,可墨剑尘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与绝望。
墨家传承数千年,历代先祖呕心沥血,方有今日基业。
他墨剑尘一生钻研炼器之道,成为当世顶尖的炼器大宗师,却因得罪诸神,沦落至此。
他本欲在有生之年再为家族炼成一尊镇族神傀,能够延续家族气运。
可如今一一神傀失败,自身也将油尽灯枯。
墨家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