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他一身白袍,眉眼朗润,发觉他是与从前不大一样了。“那陆掌柜,将我逐了出来。”
裴霄雲嗓音温和,将所有锋利的棱角都磨得干干净净,“我这一生,憾事太多,也错过太多,从那高位上脱离,是解脱,也是恐惧。往后,还要劳烦你孝教教我,怎么生活下去。”
皇宫大殿排斥他,喧嚣市井也不属于他,他仿若一具空壳游魂,如若她不收留他漂泊无依的心,他便真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了。晚风将他的话吹散、吹远,又兜来转去,几番迂回,在明滢耳畔飘飘荡荡。他曾经的强势与狠戾,哪怕是恨,这么多年,她也习惯了。如今,他不再与青山那般叠嶂巍峨,重重压在她肩头,也不再与烈阳同辉,刺得她睁不开眼。
他只是尘埃一粟,缥缈一身。
她眼眶发涩:"可我店中,真的不缺人手了。”“好吧。"裴霄雲意料之中,面上一闪而过的,是落寞。明滢尽收眼底,无头无尾,问出一句:“值得吗?”若早知是这种结局,他那夙夜谋划,汲汲营营的半辈子,值得吗?他费尽心思得来的皇位,转而又放手弃之,值得吗?他付出自己的性命,承受余生的苦楚,只为了救她,值得吗?“傻。"裴霄雲望着她,失声哑笑,“任何东西、任何可能摆在我眼前,我都只会选择你。”
明滢的泪纷纷扬扬地落。
十里街景,华灯初上,在她眼中虚幻朦胧,如真似幻。“别哭,多大人了。"裴霄雲昔日从未发觉,她的哭声,会让他也一同破碎。此刻,他很想抬手为她拭泪,可这么多年,他也学会了畏惧,学会了退让。“我先走了。"他转身,朝蜿蜒的巷间走去。明滢见他远去,胸口陡然起伏。
“等等。”
裴霄雲顿住脚步,扭转身形的一瞬间,她嘹亮的话语破开风声,明晃晃传了过来。
“我们去西北吧!”
裴霄雲心头一热,眼底弥漫诧异,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唇瓣微动:“什么?
明滢擦着泪,与他遥遥相望:“你的毒,有办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