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41章
“我娘早死了,"高翊淡然语气里掩藏不住哀痛底色,他长叹口气,搂住云湄腰肢的手又紧了些,似乎把她揉进身体里就可以获得些许慰藉。云湄被箍得有点儿呼不过气儿,但此刻她完全忽视了他的各种微动作,深吸口气难以置信地问:“什么时候的事?那我娘和我这些年收到的信都是谁写的?高翊侧卧对着黑暗里仍然亮晶晶眼睛,一只手拉起云湄的手摩挲起她的手背,似在抚平深藏心中多年突然暴露出来仍在汩汩冒血的伤口。他平静讲述晏琅的灰暗人生,为俘获云湄的心精心编织想了整日。云湄眼里,他一边回忆,一边缓缓描述这些年发生在晏家的事。“你们离开京城后,我娘就病倒了,一是忧思你们母女二人,二是再没有像你父亲那样医术高超又熟悉她病情的大夫诊病,她旧病复发卧床不起,我爹找来我娘亲妹守寡的姨母来家,她们亲姊妹感情一向亲厚,姨母心细,既可贴身照料又能开解我母亲。”
“我以为善良可亲姨母会将我娘从阎王手中拉回来,没想到却是推了一把踢了一脚,直接将我娘踢上黄泉路,自她进门没几日我娘便撒手人寰。”“那时我心中哀痛并未怀疑,可母亲下葬没过月,我爹便要续弦姨母,在众人惊愕和反对目光中,母亲七七甫一结束姨母就进了晏家的门,成为我的继母。”高翊轻轻叹了口气,,“这还不是最捅心窝之事,很快她肚子大起来,竞要老蚌生珠。”
“我幼时亲近你父亲,耳濡目染会点儿医术,算算日子,他俩竞在我母亲尚在时就一一”
声音哽咽,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几次张口嚅动,话语却碎在唇齿间,只剩下粗重克制的喘息。
良久他平缓情绪,才继续道:“我再回忆过往细节,处处皆是疑点,我娘最后日子应是知晓他们之间丑事,也暗示过我,可我当时年少无知,哪能想到污秽之事。
我父亲不做人事,枉为人夫……
他再也说不下去。
姐妹俩共侍一夫在乡村不鲜见,可发生在京城知书识礼官宦家庭实在稀罕,云湄本能地怀疑,可谁会拿自己亲娘骗人,咒自己亲娘死骂自己亲爹亲姨不是人呢,还于细微之处演得丝丝入扣?
他语调淡而哀伤,轻轻叹息,抚着她的手微微颤动,幽黑眼眸中有水光闪过,云湄凝目这样一个强压心中翻涌情绪的人,心下置疑慢慢消泯。她回握住他的手。
高翊感受到她手中热息,似看到她疼惜的心为他怦怦跳动,他的胸腔也随之鼓胀激越。
故事真假参半他才如此沉浸真情实感,他的母妃确因类似事情一命鸣呼,只细情处稍有不同。
高翊道:“你母亲远在越州,沉湎伤痛还忧虑你的病情,即便你我母亲亲如姐妹,这些事情如何向她启口,所有的信都是我所为,我找人仿写,这一写就写了多年,我爹和继母都知晓。
唯这封退亲信非我所做,我猜应我爹和继母所为,他俩早有让我另娶之意,继母提出亲自到越州接你回京成亲。”云湄恍然大悟。
再听“晏琅”细细讲述,明白这里面龌龊和他的痛恨无奈挣扎委曲求全。她理解了他的暴戾乖僻,原来竞有太多无法宣之于口的不堪、隐忍。在他姨母肚子大起来后,他已怀疑父亲和姨母合谋害了母亲性命,也曾和两人对质过。
只所有证据皆无,也想过报官开棺验尸,可他于心不忍母亲死不安生,再者告父母为大周法令中不孝之罪,他最少会徒三年。父亲和姨母苦苦向他辩解和哀求,他不想搭上自己人生陪葬龌龊一对恶人,这事便在心底暂时搁置。
姨母带着表姐在晏府做起当家主母,二人每日对他嘘寒问暖套近乎,他无法忍受离家去了北地,直到临近乡试才回京。本想和云湄成亲后彻底分家再收拾一对贱人,不想继母大概以为这么些年过去,他已然平静接受,竟想搅了他亲事在他身边塞她的人。幸好冥冥中他心有感应,也来了越州,抓包了继母恶行,只他不想在云湄和她亲友面前曝光家丑,所以才急慌慌命她与自己同行办案。云湄心里各种疑窦全有了解释,为何初见时他心情不虞,为何他执意扔掉送她的头面,为何晏勤提到当家主母眼神闪烁……全与这位继母有关。高翊叹息道:“你对京城之事全无记忆,我本不想你知道这件丑事,想待我俩成亲后悄悄收拾这对男女,你不会看到他俩丑态,也不会知晓我弑父的歹毒我俩成亲时不是孤家寡人,有普通人家热闹,有亲朋好友祝福。可你曲解了我,认为我和那对狗男女一样龌龊,要远离我,我,我实在无法继续憋住这个不堪。”
他看着云湄眼睛,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低声哀求:“筱筱,现在你知晓我家腐臭,你别离开我,好吗?
我和你一样,无父无母多年,这些年踽踽独行寂寥无比,唯有与你写信时心中才活泛得像个人,今后我们携手同行,好不好?”在听到“我和你一样,无父无母多年"时,眼泪就从云湄眼中滑过眼角,滚落进她的鬓发。
双手被他紧攥,他凑了过来,轻轻吻她眼角的泪。“筱筱,抱抱我好不好?”
他踧腊不安地拉过她的手,将她的双手环在他的腰间。云湄任他拉着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