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低头和祝煦阳玩,扮演好一个大家闺秀的角色。
贺聿柏坐在她斜对面,不会令外人探察到的轻飘飘视线掠过祝怀鸢。眉头极浅一皱,浅到他自己都没感知到。
这样的祝怀鸢,不是儿时那些仅存记忆中趾高气扬的祝怀鸢,也不是在他自爆身份前那个活泼开朗的祝怀鸢。
这样的祝怀鸢,倒是很符合她微信头像的那张照片。端庄、优雅。
同时也死气沉沉。
毫无灵气和个人特色。
今日这场家宴饭局,祝怀鸢和贺聿明是绝对主角,但他们两个并没有什么话语权,一切都听由几位长辈安排。
祝老爷子和贺老爷子两个老头凑在一起追忆往昔,祝奶奶同盛蕴一起与余静姝商量订婚宴的日期、地点等杂事,祝敬驰和贺为谦在把酒言欢,祝叙南和贺聿柏聊着生意场上的事情。
祝怀鸢就闷头吃东西,间或跟祝煦阳讲两句话,给他夹夹菜。坐她正对面的贺聿明见她去夹桌上拿到青豆慕斯甜品的次数最多,特意将那道甜品挪至她面前。
祝奶奶留意到这一点,打趣说:“聿明这么会照顾人,我们鸳鸳真是有福气了。”
祝怀鸢送向嘴边的筷子一顿,若无其事地吃掉那一块慕斯,此后再没去夹过。
餐后每人一道餐后甜品,炙烤出焦糖的菠萝搭配冰激凌和老式软面包。祝煦阳很快就吃完,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贺聿明便把自己那份端给他。祝煦阳嘻嘻两声,双手接过:“谢谢聿明哥哥。”盛蕴假意打他两下:“你又抢你聿明哥哥的甜品。”贺聿明笑得温和:“没事的伯母,正好我不爱吃甜。”转而引向祝怀鸢:“怀鸢还要不要再来一份?”“嗯?”
倏然被提到名字,祝怀鸢迟钝一拍,小幅度摆手:“不要了,谢谢。”坦白讲,那道菠萝甜品也很对她胃口。
可她来到祝家后受到的教育是一道菜再喜欢吃也不能表露出贪欲。刚才她多夹了两次那道青豆慕斯,被贺聿明发现,祝奶奶那番发言就是在敲打她。
吃吃喝喝都不能放肆,人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可言。但是祝怀鸢又不敢去死。
有句老话说得好一一
好死不如赖活着。
日子没有越过越差,只会越过越好。
虽然祝怀鸢目前还没有看到丁点儿未来生活的曙光,不过她也有安慰自己坚持坚持再坚持。
万一哪天隆冬就结束,她就迎来春天了呢。尽管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要抱有希望。慢慢品尝完最后一口冰激凌,祝怀鸢舌尖上抬抵住上颚,加重唇齿间残留的奶油甜腻。
被贺聿柏搅乱的情绪也在这一刻被她强行打包丢弃。她是个从来不会为难自己的人,更不会自讨苦吃,更更不会帮着外人一起欺负自己。
她觉得自己受到的精神折磨已经足够多,别跟她提什么她现在衣食无忧,比起那些还要为生计奔波的人来说要好得多得多。人的悲喜不能相通,每个人所能承受的苦难程度也不相同。做人分三六九等就算了,受苦受难这么很不美好的事情,也要分三六九等吗?
贺聿柏与她相处时隐瞒真实身份一定有他的原因,祝怀鸢也不去探究了,他瞒也好,自行揭穿也好,他选择这种方式对她,那么这就是他思考过后的结果那么在他那里,她就值得被他这样对待。
他怎么做,祝怀鸢无权干涉。
她能做的就是叫让她不开心的人和事滚蛋。盛蕴这个影响她最深的亲妈她摆脱不掉,她认。贺聿柏一个无关痛痒的未来大伯哥她还摆脱不掉吗?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祝怀鸢完成这一系列心理活动的转变。在贺聿明提出互加好友时,她亮出二维码给他扫。一个新好友添加,但她好友列表的人数并未改变。饭局结束,两家人互相道别,然后各回各家。祝叙南在外也有自己的公寓,和祝怀鸢的公寓在同一方向,但不常住,他之前常住家里。
他临走前祝敬驰叫住他,说让他顺路送祝怀鸢回她的公寓。祝敬驰开口,祝怀鸢就不好拒绝。
不情不愿地坐上祝敬驰的车,系好安全带她就脑袋一歪,闭眼装睡。祝敬驰见此也不多言,默默调整好空调扇叶,开车先送她回去。吃饭的地方距离祝怀鸢公寓不过十多分钟的路程,很快就到,车子停下的那一刻,祝怀鸢睁眼。
解开安全带,她迫不及待推门下车。
“祝怀鸢。“祝叙南叫她。
祝怀鸢一只脚踏出车外,一只脚踩在车内,背对着祝叙南。她一再精简向祝叙南输出的语言字数:“有屁放。”祝叙南将车停在祝怀鸢公寓楼外路灯的正下方,昏黄灯光铺满整个车顶,却照不进车厢内里。
祝叙南隐没在黑暗中,他看着祝怀鸢的背影:“你想好了吗?”祝怀鸢纯应付:“想什么?”
“你和贺聿明。"祝叙南第二次问她这个问题:“你要不想的话一一”“祝叙南你假不假?“祝怀鸢真被他这幅虚伪做派给逗笑:“都到这一步了我想不想重要吗?”
她说:“收了好处就偷着乐行吗,别出来又当又立了。”甩上车门,大步走进公寓楼里。
祝叙南眼瞧着她进电梯,没急着开车走。
在置物槽里摸出一盒烟,降下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