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湛乔装改扮后跟在程霖身后,程霖拿着自己的官牌,众人只当顾湛是程霖带来的助手,也未加多拦。
顾湛一进皇陵,便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循着儿时来过的记忆,轻车熟路地寻到了杨美人的居所。
平日里他顾及着储君的身份,总是不能多来皇陵,大多时候是让下面人看紧皇陵中的动向,以及借着皇后的名义,往皇陵中给杨美人送些吃食、炭火、换季的衣裳,而今与母亲很长时间未见,竟意外发现她发间已经埋上了斑白的发丝,躺在榻上,神情憔悴。
他一时只觉心如刀绞。
程霖借着昏暗的灯烛,看过杨美人的脸色与舌苔后,再为她切脉,才放下心来,同顾湛道:“殿下不必焦急,杨娘娘只是夜里着凉受风,并无大碍,”他从药箱中取出一个药瓶,“臣带了退热的药丸,劳烦殿下为杨娘娘服下,臣再去准备一些煎熬的汤药,杨娘娘按时服用,几日后便可康复。”顾湛从程霖手中接过药丸,推进杨美人的唇中,倒了杯水,辅助她吞下,才稍稍安下心来。
“你且去准备汤药,这里孤守着。”
“是。“程霖收好药箱,便将屋子只留给杨美人与殿下母子。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杨美人终于转醒,她看见守在自己床前的男子,即使视线仍旧模糊,看不清其面容,仍是凭借直觉,喊了声:“湛儿?”她声音有些喑哑,顾湛当即去给她倒了杯温水,一边扶着她起身,一边将水杯递到她唇边:“阿娘,我在,湛儿在。”杨美人颤着手接过水杯,饮下几口后,目色也终于恢复至清明,“湛儿,好端端地,你怎么来了这皇陵下?官家与皇后素来不愿你知晓你的身世,平日往此处送东西便罢了,怎么今日人都来了?”顾湛匀出一息,“作为儿子,我平日要唤别人为'母亲’,不能在阿娘膝下尽孝,已是愧对于阿娘,若是连阿娘病了,我也不能在床榻前侍奉,实在是愧为人子。”
杨美人靠在床头,拉过顾湛的手,“好孩子,阿娘本就不要求你能为阿娘做多少,你在外头,顾好自己便是,阿娘这边不用你操心,我在皇陵很好,也不用面对宫中的尔虞我诈,阿娘只希望你能顺顺利利,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日后成为一个受万民景仰的明主仁君。”
顾湛难得低下头去,平声道:“我一定会顺利登上皇位,等到那天,儿子便再无顾及,便可直接将阿娘接回宫中,颐养天年,阿娘也不必在这皇陵之中受苦受难,届时,我们一家三口,或是一家四口,便可朝暮相对,不必再尝任何离之苦。”
杨美人叹息一声,说:“阿娘并非贪慕荣华之人,只要你能在外面平平安安,阿娘就会很知足,"她顿了顿,又道:“只是,你方才提及,一家三口,是终于从稚娘那孩子的离去中走出来了么?”
顾湛缓缓摇头,朝杨美人道:“当年之事,不过一场意外,如今,儿子已将稚娘寻回来,前段时间在扬州,儿子已经带她去给外祖祭过坟,"他朝杨美人弯弯唇:“儿子与她,现在很是恩爱,已经朝官家请旨,将她立为太子妃了。杨美人脸上也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只是人在病中,尚不明显,她看着顾湛道:“这便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你与稚娘,也终究是有缘分的。”顾湛轻轻点头,没否认杨美人这话。
杨美人道:“你在我面前一直都这般恭顺,也万万不能为难稚娘,作为夫婿,本就要多容着让着妻子,她又比你小上几岁,父母走得早,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你便更要多多照顾着些她的心性,"她轻咳几声,复道:“你们夫妻一体,往后的路还长着,你要尊她、重她、敬她、爱她,如此这般,才可长久。”“阿娘的话,儿子谨记于心。”
杨美人指向离自己不远的一个柜子,“那个柜子里,有个小匣子,你替我拿过来。”
顾湛不疑有他,将小匣子呈到杨美人面前。杨美人打开匣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金镯子,小心用细绢包好。她道:“这枚金镯子,是当年我怀上你的时候,皇后娘娘所赐,我一直未曾戴过,小心供奉,生怕磕着碰着,我如今在这皇陵中也用不上,你将它带回去,带给稚娘,权当是我的一番心意。”
顾湛神色复杂,还是收下了那枚镯子,“阿娘的话与心意,我一定悉数带到。”
此时已至寅夜,顾湛次日还要上朝,杨美人也不让他在皇陵多留,叮嘱他早些回去,莫要被人抓到把柄以作攻许,顾湛虽不舍,却也只能趁着夜色,与程霖先回去。
是夜月色朗然,风略携冷意,顾湛策马行于回城的原野之上,怀中揣着那枚匣子。
顾湛仰头看向缺了角的月,轻轻勾唇。
他与稚娘,定会恩爱白首,而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