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呕吐物
忠于感受,还是,忠于欲望。
“你说,是梦中的我还是现实中的我,更接近真实。”这是梁崇原复诊时问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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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崇原又一次从同一个梦中弹射醒来,像溺水者获救般贪婪地呼吸着。冷汗并非濡湿,而是浸透了他,丝绸睡衣紧贴着皮肤,脖子、前胸、后背泛起一片不自然的红晕,仿佛热症从体内烧出,勾连出大片本不存在的荨麻疹。一周以来,他一直断断续续持久地做着同样一个梦。梦中的那个人带着他的视角,总是轻佻又粗糙地做同一件事,毫不避讳地袒露着最原始的思想。
他很庆幸那个人没有和他共用同一个大脑,与此同时,又鄙夷两个人共有的那具身体。
梦中的他全无后顾之忧地机械动作着,情绪外放至每一个细胞。她不合时宜地出现在梦里,躺在一片滑腻沁凉的红丝绒上,成为他气急败坏时追吻的对象。
白色和红色纠缠在一起,衍生怨恨。
她狡猾地狂乱地笑着,质疑他的强吻,嘲笑他的粗鲁。就在最后关头,她却溶在水中不见了。
梁崇原猛然惊醒。
吓出了半身冷汗,梦中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实,真实到,那一刻--仿佛真正达成了理性与动物本能的微妙平衡。
他半躺在床上,真丝睡衣领口微微敞开着,上下起伏,喘息几乎被翻涌的愧疚淹没。
梁崇原打开了那盏台灯,强迫自己清醒一些。可床头柜边,只是安静摆着深蓝曲颈瓶,上面的蓝星花即便已经谢了不少,但它还是固执地释放香气,味道浓郁到让人有些昏聩,强烈地刺激着敏感之人的鼻腔。
花始终开不平,厌谢着。
梁崇原只是平静地伸出手。
下一秒,蓝星花就被惨烈地摘下,花枝从中折断。汁液浸润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和梦中锁住,她流下的眼泪一样。
她的肩膀在颤抖,带着一种无法顺从的紧张。梦中的梁崇原,违背了常理,破灭了希望。梁崇原闭上眼睛,把花吞入,机械地咀嚼着,这个时候任由思想发狂,适度的麻木才能让他保持平静。
泪是酸的,血是甜的。
在最后一声低喘后,他虚脱躺倒在床上,手指掐住大腿,产生痛感,思想才慢慢回笼。
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后面到达的羞耻感如同附骨一般,霸道地禁锢住他的手脚,让他只干了一件事。
完事后,他的感受并不是痛快,而是一种痛苦,罪疚她因梦的非理性而饱受折磨的疼痛。
梁崇原穿着睡衣冲进了浴室,打开淋浴,疯狂地搓洗,水持续不断地浇着他,可如今,水让他感到并不纯净,它好像永远无法浇灭洗涤罪恶,反而一刻不停地滋生润养着他身体里的犯罪动因。
梁崇原打开药盒,吃了比平时还要多的剂量。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用手指捅进细小的喉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应该减轻药量的,他要听医师的话,不然病永远好不了,无法和她用正常人的方式交流。
呕吐物里,是还未消化的花瓣。
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管,梁崇原全然不顾身体的异样,持续不断地把水灌进口腔后又吐出来。
“你又擅自停药了?”方路听的声音很沉。梁崇原沉默。
“……这种′自渎′的情况,这周第几次了?”“五次。”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羞耻的细节,“……就在刚才,三个小时内。”
方路听的眉头紧皱,就他目前看来,梁崇原的病没有因为自己积极寻求救治而转好,反而愈发严重了。
如果现在让他轻易进入一段亲密关系,于他而言就是让那个人拥有了支配梁崇原的权利,完全可以施行精神虐待。
方医生似乎已经预感到了。
他和寻常人不同,虽然进入关系很难,但是一旦介入,想要出来必然会脱层皮。
“你最好不要迅速停药,这对身体的反应是巨大的。"方路听还是没忍心说出打击的话。
他换了一种口气:“你喜欢她吗?”
梁崇原沉默不语。
思绪失控地飞转:木香花下的裙摆,用餐时微微上扬的嘴角,陷在沙发里柔软的肢体,毛茸茸的拖鞋,总是松垮的发圈,暖光下的发丝,缠绕难分的耳机线,特意给角落生物留下的霍比特人的小屋……梁崇原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想象力是如此匮乏,甚至没有两个人的画面。他始终认为,她是一个人的。
想到此处,一股强烈的不适感扼住了他的喉咙一一她不会永远是一个人。总会有另一个人,理所当然地走进这个画面,拥有这一切。他不敢再想下去,生怕任何一丝幻想,都会让卑劣的欲望疯长,将那些美好的画面绞杀殆尽。
不该幻想的。
医师继续引导:“那你讨厌她吗?”
“没有。"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马否认了。他竞找不到任何一个讨厌苏亦水的瞬间。
整场复诊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梁崇原的神经并不轻松,甚至有了衰弱的迹象。
医师给他开了药。
梁崇原在那儿之后就把时间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