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诛心
这一日,浮云蔽日,万里阴云。谢氏家族主母余咸秋跳河而死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余咸秋饱受病魔摧残,精神崩溃,留下一封和离书后自戕而去,留谢探微成为鳏夫,昔日令人羡叹的模范爱侣阴阳两隔,劳燕飞分,京城中广为流传的佳话至此破碎。
尽管已经和离,谢探微作为一代儒宗,仍以丈夫的身份按妻丧之礼披粮麻,将咸秋被春鱼啃食的残躯打捞上来,好生穿戴好体面的殓衣,停灵三日以尽哀思,葬入谢家祖坟。
“我选第二种,我抛弃你,你苦慕我不得。我爱慕虚荣,从前我在那些贵妇前面吹嘘丈夫有多爱我,这谎言不能破。”
咸秋生前这样说。
“而且,我死后要葬入谢家祖坟,百年后与你风光合葬。”哪怕在冥冥虚幻中,她也要他爱她。
谢探微答应了她。
但答应的只是前半段。
至于风光合葬,全看谢探微余生有无娶新夫人。若有了明媒正娶的续弦,上了族谱,谢探微自然要与继室合葬,咸秋则无缘。夫妻多年,一朝灰飞烟灭。
凉凉的春雨在下,一阵密,一阵疏。
风不时击溃雨滴,树叶相互摩擦轻响。雨滴檐声,薄而朦胧的雾气笼罩在街头巷尾。淡淡远山,盈盈春水,冰丝带着雨丝黏在面颊上。咸秋下葬,纸钱洒得满街,给本就潮湿的雨天愈添一丝阴晦之感。哀乐飘飘,纸钱沾了雨水黏在地上,被行人踩踏成了烂泥。甜沁推开窗子,片片寒风掀起裙袂,撩起发丝,吹得人精神为之醒。她眉毛也沾了层霜寒,凉到骨头缝里去,打了个寒禁,情不自禁抚臂瑟缩。一双比雨风还凉的手臂从后将她圈住,低沉的嗓音似雪夜松林簌簌回响:“风寒,把窗子关上。”
甜沁被迫偎在他峻洁雄秀的胸膛上,冻得牙关直打颤,汲取着温暖谢探微身着雪白的丧服,垂散的墨发别了一朵白花,活脱脱鳏夫模样,手却探入她的裙摆内,做着最越界的勾当。
她及时握停他的手腕,严肃地抵触:“妻子新丧,该禁欲几天。”“今日是头七,已禁欲七天了。”
谢探微调整了姿势,撑开了双臂,意态优柔而温舒,将她困在了窗前的小角落,雨滴几乎沾湿了她的纱质裙襟,“况且你不是希望她死吗,缘何为她默哀?”
甜沁淡漠地撇头:“我没为她默哀。”
“那你哀伤什么?“他屈指刮去了她脸颊不知是泪还是雨的东西。“我哀我自己,以后再没有理由使我从你身畔逃开了。不是吗?”她铮铮然,凛然于早春逼人的寒气中。
谢探微清风白影,一笑,颔首:“诚然。”从此以后姐夫这称呼作古,再没有任何道德和律令约束他们的关系。他有权把男人最原始最狂野的一面施加给她,而她作为女人必须接受。李福死了。咸秋死了。现在人世间她的仇人已经死光了,除了他。她可以舒服畅快地享受生命了。原谅他暂时不能将自己的生命也拱手交出,因为没了命是不能拥有她的,因此他得贪生怕死惜着自己的命。甜沁拂开他走开,难以掩饰的厌恶。
谢探微的手空荡荡悬在半空,猝然被她冷淡到极致的神情冻伤。本以为咸秋死了,她和他的关系会有所改善。原来这就是对他的惩罚,无论他做什么,永无法得到她的理解原谅。他关在她心灵的牢狱中,牢底坐穿,判了死刑,永无假释之日。
他不觉似悲似喜地自嘲了下,安慰自己心灵没什么,只要她的躯体触手可及便好。2
可终究自欺欺人。
面对朝夕相处的她,他不可能做到不渴求她的心,不希求她一颗心无旁骛的爱。
他永远只能靠暴力和权力,留住一个无心的人,画地自囚。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堪比灵堂。
秦楼楚馆别间载歌载舞的纵欢隔门遥遥飘来,模糊不清,和他们的沉默相比犹如两个世界。
谢探微把她投到这里本是驯服她,不想被驯服的成了自己,作茧自缚。雨越下越大,春寒加深,谢探微伫立在窗棂边,黑黟黟的身影因为雨中鸭蛋青的微明而变得柔和而沉静,散不开的深邃忧伤。良久,他抖擞了精神,用一种请求和命令糅杂的口吻,道:“过来吻我。”
他一直希望她主动,与他正常相处。
甜沁熟视无睹。
她忽略他的要求已非第一次,那副高傲鄙夷的神情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她宁愿死,也决计不委身于他。
谢探微深深起了不可言说的感触,又在孤独落寞的滋味中默了会儿,沾了雨丝的俊颊更惨淡更白。远眺被群山阻隔的雾雨京城,心心外的湖山早已连成了一片。
虽然得不到心心,但得到了身体,不是吗?…其实心也是可以得到的。
只要他催动情蛊。
她越是拒绝,他精微的爱丝越是跟雨打千万涟漪一样滋生,愈是畸形。可他不希望用催动情蛊的方式,博取虚假的依恋。他希望她像依恋其他男人一样依恋他,以真心换真心,他越来越在乎她内心深处对他的真实看法。他真是病了,病得不轻。
似水流年,纸醉金迷,世间繁华。
彻夜长明的醉流年充溢着阵阵丝竹声,欢声笑语,暖色的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