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可使百姓富足,亦可让国朝收到更多赋税。”张璧不甘示弱:“南方虽然种水稻,却也不是光种水稻,种完一季水稻,还要把田里的水放了,再种一季麦子。只要把稻麦轮作改为稻子玉米轮作,不就行了?南边的土比北边的土更肥,玉米的产量应当更高。”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步。
田慈看得津津有味。
许赞和张璧各执一词,那自然是有背后的原因的:许赞是北方人,张壁是南方人,各自在老家都有田土,肯定是想在自己的老家、自己的地里种植玉米,种出来都是白花花的银子,银子这玩意儿谁能不爱?这两人争执了半天,嘉靖冷不丁阴阳了一句:“朕推广玉米,是为了改善民生,是为了给国朝增加赋税!朕听闻江南的自耕农只剩下两成左右,其余竞者都是佃户,若在江南一带种玉米,不知能给国朝增加多少赋税啊?”明明殿中吹着凉风,张璧的额头却冒出了细细的冷汗。嘉靖几乎是在明着警告他了:南边的土地都叫你们这些大地主给兼并完了,在南边种玉米,肥的是谁的腰包?
虽然嘉靖自己也有大片大片的庄田,但他是皇帝,皇帝圈地理所当然,其他人圈地那就是国家的蛀虫。
嘉靖怎么可能拿肉包子去喂饱蛀虫?他早就把那些地主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偏偏又没办法收拾。
当百分之八十的土地都落入地主手中,你说国家实际上的主人究竟是谁?嘉靖之所以还坐在皇位上,一是因为他有兵权,二是因为那些地主士绅不能联合起来。
倘若他敢贸然去绝地主的根,要清丈田地,被动了命根子的地主立刻便要连成一块铁板,并且还要给大明朝换一个皇帝。大明朝北有边患,南有倭寇,内部有天灾、流民和农民起义,要是再让那帮士绅地主闹起事来,大明朝都得亡国了。因此,明知土地兼并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但嘉靖不能动,也不敢动,甚至整个朝廷中枢也没人能动,没人敢动。如果没有玉米的话,那么就只能坐视土地兼并的问题越发严重下去,到最后底层百姓无以为生,国家也收不上赋税,直接亡国灭种,改朝换代。有了玉米就不一样了,虽然动不得地主名下那些肥沃的良田,却能在山区开辟出新的耕地,养活那些失地的农民,同时也为国家增添新的赋税来源。旧的蛋糕被地主分完了,再做一块新的蛋糕出来,便能为大明朝再续个几十年的命。
嘉靖阴阳了一通,仁寿殿的氛围也变得有点紧张,张璧不敢再做争执,许赞却也不敢乘胜追击一一他要是敢说话,嘉靖下一个阴阳的就是他了。户部尚书熊浃冷眼旁观了这场好戏,此时方才开口:“玉米既然适合种在山地,那便应该在山地多的省份推广种植,比如浙江、福建、云南、贵州、四川等地。福建、云南、贵州的山地超过了九成,四川和浙江的山地超过了七成,这些地方都很适合种植玉米。”
这才是正经议事的姿态,这才是嘉靖和田慈想听到的答案。严嵩这时也加入了讨论,他眼皮子一耷拉,一开口便是老成之言:“浙江是国朝的经济重心,主要以丝绸、瓷器、印刷为主,即便将玉米引种到浙江,也无人去种。”
简单来讲,就是浙江是全国最富裕的一个省份,浙江省的百姓以工人居多,农民较少,较少的那部分农民在浙北平原种植桑稻,哪里有多余的人力去山区种植玉米?与其去山里种玉米,还不如去作坊打工。别看严嵩是个奸臣,他要没两把刷子,他能当得上首辅吗?田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继续追问:“云贵川和福建这些地方如何?”严嵩道:“臣认为这些地方都很适合种玉米。”翟銮补充道:“云贵川闽四省,山地广袤,且多为贫瘠之地,历来是粮产匮乏之所。玉米耐旱耐瘠,若能推广开来,不仅可解当地民生之困,更能减少匹省向内地调运粮草的损耗,于国于民都是一桩大好事。”“翟阁老所言极是。"毛伯温接口道,“云南、贵州紧邻安南、缅甸,四川接壤吐蕃,福建直面倭寇,处处都是边境要地。以往这些地方粮草供应艰难,驻军粮草多需从湖广、江西转运,路途艰险,损耗过半。若当地能种出玉米,粮草自给自足,边境防务便能更添一层保障,也能省下运送粮草的损耗。”田慈一锤定音:“那便将玉米推广的区域暂定为云贵川闽!接下来咱们再议议该派什么人办这件事一一总不能让玉米自己长腿跑到山里去。”众人将目光聚焦到田慈身上。
田慈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起来:“推广玉米,关键不在推',而在′教'。百姓不知如何种,即便把种子送到他们手上,要么种不活,要么产量极低。因此,必须培养一批懂技术、会传授的人手,专门负责玉米种植技术的推广。”“培养人手?"熊浃疑惑道,“殿下所说的人手,是从六部各司抽调官员,还是从地方州县选派吏员?”
“都不是。“田慈摇头,“六部官员精通政务却不懂农事,地方吏员多是舞文弄墨之辈,让他们去教百姓种地,无异于纸上谈兵。”田慈打算让承道宫的学生继续考试,考完后根据成绩分流。一流人才可以往科研方向培养,二流人才可以往教育方向培养,也就是让他们去教书,至于三流人才,则往技术方向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