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内放置了明珠,流光皎洁,仿佛能永夜长明。
望着这盏灯,云皎眼前浮现的,却并非她原本憧憬着的上元长安光景,那些本就存在的花灯灿然,并不因她的缺席而黯淡。她想到的……
是少年静坐灯下,指尖小心翼翼地将莲灯骨架搭起,那般珍重的模样;是他与她并肩,悄声笑谈该作什么画,该题写什么字时的专注。“你先去沐浴。“云皎忽然开口,目光仍凝在灯上。她似乎瞥见那灯上紧挨着她名字的地方,还有两个极小的字,想支开他,近前一探究竞。
哪吒却仍紧盯着她,高大的身躯挡在身前,不仅遮了光,更阻了她的视线,云皎心下微恼,索性抬手推了他一把。他微微一怔,顺势退开半步。
看着她始终平静的外表,他却竞能看穿她,也因看穿,语气里不禁染上一丝难以掩饰的黯然。
“夫人。"他低声道,“你在害怕我。”
云皎的眼皮微微一颤,目光终于从花灯上移开,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彼此之间的距离本不远,却各怀着心思,她一眼撞入他幽深如墨的瞳眸里,瞧清了其中浮现的恐惧。
他也在害怕。
云皎心心里闪过一丝茫然,她一贯下意识藏匿弱点,顾虑被人看穿,但这次,她竞坦然承认了,……是,我是在害怕。”哪吒沉默良久,唇角勾起的弧度似自嘲:“是我罪该万死。”他可以怕云皎,可当他发觉云皎也在怕他时,他感到了痛苦。原来成为爱人的恐惧之源,会是这样痛苦的事。更微妙的是,彼此之间已有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云皎仿佛能再度看穿他的思绪,她唇角翕动,问他:“痛苦吗?”他的眼睫颤得厉害,似太过惧怕,反而难忍靠近她的企图,一双眸复而幽幽望着她,身躯不自觉地向前逼近。
云皎索性半倚在桌案边,侧身对着他。
他又闻见了她发上的香,今年的腊梅开得早,误雪调了新的香膏给她,哪吒很敏锐地察觉到,不仅是她发间,连她纤白的颈间也浸染了这抹幽香。他渴望,渴望与她靠近,渴望她能与他坦诚,不要害怕他。云皎侧眸,便正对上他灼热的视线。
望着他眼中翻涌的晦暗与挣扎,她再次轻声问他:“痛苦吗?”哪吒薄唇微张,喉间艰涩,发不出声音。
“你不怕痛,不怕死,却怕旁人不爱你,这样的感受,痛苦吗?”他终于垂下头,轻声承认:“痛的。”
不待她开口,他又执拗地追问:“夫人要我看清痛苦,要训我,从前记得给甜头,为何如今却不肯给了?”
她沉默一瞬,笑了笑:“因为你要明白,我想,你才能拥有,我不想,你便只能渴望,一切要以我的意志为先。”
既然他以彼时的话来控诉她,那她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眼中微光流转,最终,颔首道:“我明白了。”他明白才怪。
云皎凝视着他那双始终不肯真正退让的眸子,即便嘴上说着服软的话,眼底的执念却未曾消减半分,让她感慨着:“你是罪该万死…”在她的地盘为非作歹,冒犯她,还杀过她的手下,于情于理,她都觉得他罪该万死。
但这种"罪该万死",却并非真正源自某件具体的事。说到底,这是一场多方势力与她的博弈,哪吒受佛门之命下界,彼时是她技不如人,她认,对旧事紧抓不放,并无意义。可也因此,她感到害怕,这是她平生第一次清晰感知到这种情绪。一一因为她留下了他。
方才一瞥,她已看清了花灯上的小字,分明很小,却叫她一眼看得真切,清晰而刺眼。
在她的名字旁,他以更纤细的笔触,题写着"吾妻”。[吾妻云皎]
云皎抬眼,看着面前这个眸色沉凝紧盯她的人,他依然是那般执着的模样。她心知,自己害怕的并非是这个人,而是他如今分明是失控的状态,欺瞒她,冒犯她,甚至有朝一日会伤害她,可即便如此,她竞还想要征服他。无论他是不是哪吒。
这样的认知让她一时难以消化,这两日来对他的态度不明,也多数源于此,但云皎想,自己会很快调整好方式。
她良久未言,似一种暗暗施压。
果真,片刻后,他先松下了对峙的神态,微微俯身,表露屈服般,又说了一遍:“夫人,是我罪该万死……
他摊开手掌,灵力如浪炽热,又稍纵即逝,待光芒散尽后,云皎发觉他掌心躺着枚戒指。
金光华彩,莲纹精巧,与他指间所戴一模一样。云皎眼眸渐深。
“此乃金箍,是昔日夫人向观音菩萨所求。“他脖颈垂下,两手合并,像虔诚捧着一件珍宝,“此物见肉生根,扼制痴邪杀念,我抛却凡身之际,顺势将其取出。”
寥寥数句,云皎已窥见前因后果。
果真是束缚他的法宝。
但她确然没想到是金箍,这是最终制服红孩儿的东西,为何又会落到她手中?
哪吒已将那枚戒指亲手奉至她手边,音色低哑:“夫人若惧我,始终无法信我,可重新以此物桎梏我。”
云皎凝望他,眸色愈发沉。
她抬手,指腹正好戳上他掌心软肉,带着一丝泄愤意图,用指甲抵按下去,甚至渗入一缕灵力。
他微微蹙眉,如针刺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