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三保
福三保从屋外走进来,看到徐策缨在淌眼抹泪,问:“徐小公子,发生何事了?”
福三保知道,就是朱霰知道。徐策缨可不想被朱霰知道她出了这么大个糗。徐策缨正想说没什么。阿陵已经绘声绘色将秦王戏弄徐策缨的经过说了出来。好一番添油加醋,就如同她当时就在场一般。福三保先是一呆,随后像充了气的口袋,气鼓鼓的,满脸涨红。“且不说是尊贵的皇子,秦王连个人样子都没有了!”徐策缨瞥了一眼屋外,几个仆妇正在院中洒扫,她们低着头,不像听到刚才福三保那句话的样子。
福三保撩起袖子,一副想要大侃特侃的劲头,“徐小公子,奴婢跟你说,这秦王府还有许多你不知道的事一一”
“三保!"徐策缨打断他,给阿陵递一个眼神,阿陵走过去将屋门关上。福三保呆呆地看着阿陵,立刻反应过来,拍了拍胸口,后悔刚才就这样嚷出来。徐策缨用手背点去眼角泪痕,问:“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福三保有些后怕,特意压低声音。
“秦王宫里的人说,秦王贪暴虐荒淫。她散钞令护卫士卒和陕西属县里甲到处买金,导致无籍之徒趁机抢劫往来官军及士庶妇女的金银首饰。”“清明时节,他命内侍到城内外秋千架上寻访美女,访其姓名,即娶入宫,如意则留,否则杀之。去岁征讨西番,掳走一百五十名七岁的番人幼女,又将一百五十名七岁、八岁、九岁、十岁的口□阉割。”“这秦宫大异帝制。秦王私下僭造龙衣龙床,虐待正妃王氏,而独宠次妇邓氏。正妃王氏,寄生于佛寺,一日三餐只得一瓯臭菜烂瓜。秦王与邓氏一起洲刑宫人。秦宫上下,无人不惧,无人不冤。”福三保滔滔不绝说着,就好像他不是燕王宫的太监,而是秦王宫的太监,对秦王宫中的隐秘之事简直称得上了如指掌。福三保说得口干,拿起桌上的盖碗,咕嘟咕嘟灌下一杯凉茶。徐策缨笑着盯着福三保,特意等他喝完茶,道:“三保,你家王爷,布了不少眼睛在秦王宫吧?他派你跟我来西安,不仅是因为要你照顾我饮食起居,也是希望在必要之时,由你发动秦王宫中的暗网。”福三保只微微一笑,随后低下头,手指和手指交织在一起,拨弄。算是默认了。
自从知道孟春是朱霰在宫里的眼线,徐策缨就察觉,一直以来,朱霰以内侍为棋子,以宫廷为棋盘,暗中在各个关窍处派暗兵、布暗线。徐策缨很好奇,朱霰是否已在所有亲王的王宫中都安插了眼线?看福三保的样子,肯定不会大大方方向一个外臣露家底。但三保的话给徐策缨打开了一个思路一一借力打力。或许只要稍稍借用一下朱霰的爪牙,她就能轻而易举摘掉朱洟的脑袋,又不惹下一大堆麻烦。“三保,如果在生死存亡之际,你会帮助我吧?”福三保高高扬起头,“这个是自然。保不住徐小公子,我还哪有脸回去见王爷。”
徐策缨心花怒放。得到这样的承诺就够了。今日秦王看她的眼神令她确信,秦王一定会生出更多更龌龊的心思。来西安之前,她知道一定会遇上麻烦,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麻烦。完全是她个人的困局,没有政治上的交手,只有男劝女爱的恶心博弈。
徐策缨的忧虑很快被证明是对的。
秦王邀请徐策缨单独进宫觐见。因为当日孟昶没有看到秦王对徐策缨动手动脚,孟昶竞对秦王燃起了一丝能将他拉回正途的奢望,向徐策缨输送了大把劝导之言,让她务必在驻留王宫期间好好教导秦王。徐策缨第一反应是推辞不去,但她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一个冠冕堂皇又有理有据的理由去拒绝秦王。她本来就是被老皇帝派来陪伴以及教导秦王的,秦王召见她,她不去的话,就变成了抗旨不遵。徐策缨是众望所托,职责所在,不得不赴这鸿门宴。她带上熟悉宫廷礼仪的福三保与武艺高强的羯鼓一起进宫,留年小的阿陵服侍孟昶。徐策缨这一次比上一次还要大开眼界。
秦王朱淡与次妃邓氏将她直接迎进了内苑,却并不带她领略锦绣宫室、碧树仙葩,而是带她去了惩处宫人的地方。
还未靠近那座院子,她遥遥就看见从院中探出的参天银杏树上挂着一个捆成重茧的人。那人耷拉着头,披头散发,身上的衣袍已经碎成一条条,在风中破旗一般飘着,光从身形和衣着甚至分不清是男是女。秦王明显注意到了徐策缨已经发现书生的那个人,语气里颇为得意道:“这人打碎了本王一只玉杯。本王就把他绑在树上,不给他吃饭。“秦王转头问身后的太监,“这人挂几天了?“太监回答:“七天。”秦王撇撇嘴,“命倒是硬。”
徐策缨觉得朱淡不仅变态,而且脑子不太正常,竞然带奉谕旨前来戒训他的官员来亲眼见证他的暴虐和无道。是在向她示威,想将她这个朝廷官员的尊严死死踩在脚底下,让她觉得害怕甚至恐惧于他?除了这一点,徐策缨想不出其他任何理由。徐策缨紧接着又看到一个宫女被刀刃割去舌头。那少女的一片衣襟都被染得血红,起先还挣扎尖叫,渐渐委顿身体,滑到地上,双手捂着嘴,血从她指尖源源不断地溢出来,将身体佝偻成虾状,抽搐着。朱淡说:“这个女人说了不该说的话。舌头是多余的。”徐策缨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寒战。
朱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