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夫人
景昇帝命诸王护送太子回京的旨意打乱了徐策缨的计划。自从酒后听到于氏兄妹密谋,她就预感到朝堂又要有大事发生。而潭王并非一个在动荡年代可以把双脚牢牢钉在地上巍然不倒的人。潭王这样的人很容易被人挟制。这也是徐策缨选择留在潭王身边的原因。但强势如于氏,对朱津有绝对的掌控力,于氏才是潭王府的实际话事人。她嗅到了潭王府大厦将倾的味道。那一刻,她决定抽身。她原本打算拖延潭王回封地的时间,在这段时间想办法脱身,但景昇帝竞然召诸王进京,她身为潭王幕僚,也就没有理由滞留北平。太子于五月十二日启程回京。越往南走,越是渥热。就算是一个健康的人在盛夏赶路也要精疲力竭,更何况是身中奇毒的太子。好几次,徐策缨在车队里,遥遥看到太子身边服侍的人在焚烧太子的血衣。太子之毒显然已深入肌髓,大限将至。但因为对外宣称是生病,所以,每次太子露面,他仍是头面干净,衣袍整洁。
一个半月后,太子一行回到应天。景昇帝竞驾临午门,亲自接太子进宫。火者将太子抬出銮驾。众王参拜景昇帝。
年过半百的帝王看到最心爱的儿子变得如此形销骨立,忍不住落泪流涕,紧紧抓住儿子的手不放,太子气息不稳,时而急促,时而长缓,用极微弱的声音道:“容儿臣无状,不能给父皇行参。”
一直到宫内,景昇帝抓住太子的手都没有放开。他亲自扶太子到卧榻上。太监摆上龙椅,他也不坐,负手在榻边走来走去,时不时仰头哀叹一声。想到什么,就怒视诸王,把满腔悲痛发泄在其他儿子身上。诸王按位次竖立在太子榻前,一个个紧蹙眉头,默然不语。太子勉强撑住虚弱的身体,命火者献上陕西、山西、北平、河南地图,慢条斯理言经略迁都之事。这是两年前,景昇帝交给他的旨意。太子呈禀完毕,景昇帝老泪纵横,泣道:“儿啊,你受苦了。”“小四,你受苦了!”
张氏将徐策缨拉到眼前,一边用手摸摸这里摸摸那里,将徐策缨的头发、眼睛、鼻子摸了个遍,连连说,“瘦了。也更俊了。”徐策缨看着眼前的老妇,发现自父亲过身,张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原本黝黑的头发变得斑驳,一张如珠玉般莹润的脸有了横七竖八的沟壑。徐策缨甜甜叫了一声:“母亲。"她转头寻找贾氏的身影。“小娘呐,怎么不见?我这里有五妹妹的信。”张氏叹一口气,慢慢悠悠爬回座椅,道:“她呀,又病了。你到揽月阁看看她。见了小五的信,她或许能高兴些。”徐怀凌给徐策缨使了一个眼色,“我陪你去看小娘。”徐策缨告别张氏,随徐怀凌去见吕氏。
一路上,徐怀凌将家中近况有一件是一件地告诉徐策缨。二哥徐聿恭与曹国公李景、宋国公冯胜、颍国公傅友已往陕西练兵,加强防务。张氏迎了一位法师进府,每日抄经念经、茹素拜佛,除了进寺庙参拜,谢绝一切应酬。吕氏则是大病小病不断,开春以来,就没下过床。
“哎呀,刚才我忘了告诉母亲。大姐姐又遇喜了。”“不急,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再与母亲说。”一进揽月阁,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徐策缨记得吕氏最爱调香,以往进揽月阁,都是一股怡人清雅的香味扑面而来。而如今这香味被药味替代了。吕氏躺在床榻上,热情地让两人坐,命侍女端来果子和清茶。徐策缨观察吕氏的面容,发现她除了有些失血气,其他还与离开时一样。徐策缨与吕氏聊了会儿家常,拿出徐西临的三封信。吕氏一见宝贝女儿的信,眼圈直接红了,脸上却在笑,“这死丫头,终于知道应天还有一个苦命的娘在。"吕氏命侍女把信朗读出来。“小娘,我来读吧。"徐策缨慢条斯理将三封信念完。末了,徐策缨道:“我在北平见到五妹妹了,她很好,身体健康,精神头特别棒,日子也过得风风火火。”
吕氏用帕子压着眼角,嗔怪道:“这丫头,自小没心眼,也不知能不能讨夫婿欢心。她信里一句也没提代王。别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徐策缨笑道:“我替小娘问过小妹了,她和代王还算和睦,夫妻两个做事有商有量,小妹想要做什么,代王都是举双手赞成。”“过得好就好,"吕氏卧到枕头上去,轻轻嘟囔,“就是成婚也有好几年了,怎么一直没有什么消息。”
徐策缨但笑不语。就代王夫妻相处的模式,怕是很难有子息。吕氏又想到徐南至,“你从北平回来,大姐那边怎么样?”徐策缨回答:“大姐姐也很好。刚刚怀上老二。”吕氏眼睛一亮,“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不早传信过来。我也好做两套小孩衣服派人送去。”
徐策缨道:“小娘现在做也来得及。还不到三个月。大姐姐本想等坐稳了胎才写信来的,偏巧我要到应天来,才托我代为转告。”徐怀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吕氏立刻察觉,笑道:“一屋子病气,把你们闷坏了吧?你刚回来,肯定很累,回去歇着吧。我好些了再找你们说话。”徐策缨和徐怀凌从揽月阁出来。徐怀凌邀请徐策缨到他的院子坐一坐。徐策缨察觉今日徐怀凌心情很好,平日在府里,他都是躲着两位夫人懒得去应付,今日却耐着性子地带她一位一位去拜见。
一年多没见,小竹似乎成熟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