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过客(2 / 2)

的是贞贞惨死在自己的长枪下。朱霰五脏俱裂。

这些人都是从小跟在他身边的人啊!就算他的心是一颗石头、一块冰、一团烂肉,黑心黑肝黑肚肠,他也一直认她们是自己真正的亲人啊。朱霰感觉喉头一阵辛甜,像是有什么东西往上翻涌。

朱霰抬起手,握起拳,用牙齿紧紧咬住拳头,直到鲜血从他指尖流出。身体上的疼痛能让他短暂忘却心灵上的痛,但也只有那么几瞬。痛让他意识清晰,痛让他强打起精神。

朱霰环顾四周,他的心里是如此矛盾,既怕看见福桂,又怕看不见福桂。他多想她能从帘后全须全尾地蹦出来,笑盈盈对他说。“这都是梦。”

“王爷别害怕。”

“邠娘在。贞贞在。咚儿在。我也在呐。”朱霰将整间屋子都看遍也没找到福桂。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侥幸,她那般机灵聪敏,比这更危险的情况她都应付得来,这次也逃了吧?一定是这样。

朱霰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深深呼吸了十次。他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激动乱了方寸,他应该抓人来审问。朱霰将邠娘抱起来,放到床榻上,替她盖好被子。他走出屋子,关上房门,在寺庙里穿梭,终于抓到一个看去上品阶高一些的阉货。朱霰扯着太监的胸口将他拎到半空。

朱霰问:“你们杀了多少人?”

太监哆哆嗦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自知说出来肯定没好果子吃,抿着唇一个字也不肯露。只说:"王爷,奴婢是奉御旨办事啊。”“到底多少人!"朱霰用目光看一眼水井,“不说,让你到井水喝到饱。"说着,朱霰将太监往井边带。

太监嚎叫讨饶,拖延了半天,终于说:“花名册上的人都勾销了。”都勾销了?

他的意思是……全死了?

他不信。

福桂没有死。

朱霰丢开太监,冷冷地盯着太监,“从此刻起,让本王知道你们再滥杀寺中一人,本王亲自将杀人者片出一千块!”“是。"太监鼻涕横流,连滚带爬逃走。

朱霰头痛欲裂,感觉像是有一把斧头将他脑袋从中间劈开。他强迫自己的大脑继续思考。他想到了两个藏身的地方。人在害怕的时候,要么往地下藏,要么往高处走!对,地牢与琉璃塔。

朱霰先去了地牢,他看到一个只着里衣的太监倒在地牢门口。他跨过太监,去地牢搜索一番,没有见到福桂。他又快速奔到琉璃塔。塔门大开,青石板上滴滴答答皆是鲜血。

朱霰绝望了。

如果福桂真的躲在这里,如果她还没死,塔门就不应该是开着的。朱霰不再感觉心痛,感觉胸口长出一个漩涡,将一切情感吸进去。朱霰推开半掩的塔门,登一层楼,登二层楼,登三层楼,登四层楼,登五层楼,登六层楼……每一层的楼梯上都有血迹,就像是一条小赤蛇盘踞整座琉璃塔。他浑身都在颤抖,他不敢想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可他又在想,她那么小小一个人,当时她该多害怕啊。

登上第七层楼。

朱霰看到明窗破了,一缕阳光斜斜射进去,洒在佛骨舍利塔上。而塔边沉睡一少女。她脸上有如同镀了一层银般的安宁,她仿佛把金灿灿的阳光披在身上,如此宁静,如此乖巧,如此美好。

朱霰屏住呼吸,爬进七层塔楼。

“福桂。"他轻轻喊了一声,仿佛是怕打扰少女沉睡。福桂没有反应。

朱霰将福桂翻过来,看到了贯穿她左胸膛的短剑,这是他送给她自保的短剑,他怎么知道她会用它结束生命。朱霰将福桂揽到怀里,手抓住她的右手腕,三指搭在内侧,寸、关、尺三点摸不到脉搏。她的身体还温着,可能半个时辰前、一刻前、半刻前还有呼吸。

如果能早一点……

我就能救你了。

朱霰低头,看到阳光照耀的地上、有一行血书。是她临死前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字不知是疼还是害怕。她写的是"朱雪时,我等不到你了。别原谅我,别记得我。”她又用潦草的自己补了一句:“就当我是过客。”翻腾的血气上涌,朱霰呕出一口浓血。

为什么,她死得如此草率,像一颗泡沫,悄无声息降落,悄无声息破碎。朱霰把她的头塞进怀里,低头,嗅她头发的香味。她浑身散发着甜香,还有一丝丝的药香。

朱霰从怀中取出拂秣国出产的铁珊瑚手串。他答应她的,会带这世上最好的珊瑚送她。他的手心贴着她的手背,十指交握,它将珊瑚手串套在两人紧贴的手腕上。两只手一起沉落,如同她的生命与他的心沉到最底。这一日是七月十五,人间的鬼节。这是如此不普通的一天,又是如此平常的一天,他功成名就,飞出牢笼,她闭上眼睛,永远沉睡。她尚欠他一个答案。可现在一切都戛然而止。他第一次深切感受到爱,却是以爱人的离开教会他。他弄丢了她,把她永远留在昨天。斗然而来,戛然而止,便是此生意难平。

上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