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势,似乎在向世人略示,这是一棵老松,也是一棵"风雨不动,岁寒不催"的劲松。新衣制成,自然要请燕王朱霰来试衣。
朱霰来的那一日是四月二十三日傍晚。
徐南至的手已在福桂的姜泥和菊花泥的滋养下恢复柔白。徐南至将衣袍叠得整整齐齐,递到朱霰面前。徐南至道:“王爷试试,要是觉得哪里的绣花不合心意,我拆了重绣。”
初一和十五将衣袍架起来,在朱霰面前轻盈地抖开。福桂就站在隔帘旁的宫灯下,歪头看朱霰,但从她的位置只能看到朱霰的后脑勺,想看清他的表情实在是不可能。
朱霰怔怔望着衣袍上那株冰霜凛冽之时依然端正挺立的松。他认得这棵病松。这棵松对他们意义非凡,是一个只有他和福桂能懂的。情趣。
他魂飞天外,就仿佛……就仿佛当着徐南至和福桂偷情。朱霰魂不守舍地夸赞徐南至的绣工是如何如何精湛,就是只字不提花样子如何精美。
徐南至道:“马三保,替王爷换上试试。”三保低下头,“是,娘子。可娘子应该改口,王爷赏奴才姓福了”朱霰一个撇头向三保飞来眼刀,用眼神让三保闭上嘴。福桂放下隔开内外室的两层帘子。
朱霰换好衣袍出来,长身玉立,容光焕发。福桂的眼睛都被这样英俊潇洒的燕王殿下塞满了。
朱霰抓起徐南至的手,拍一拍,“南至,辛苦你了,本王会格外珍惜这身袍子。"朱霰回内屋,将袍子换下。福三保将袍子捧在手中。朱霰提也不提福桂,令福桂觉得委屈,她的眼睛涨得通红,欲泪不泪的样子被朱霰和徐南至看在眼里。但他们都见而不言。朱霰与徐南至聊了明日谒陵的事,问清了路线和日程,以及由谁带队护卫徐南至。朱霰再三嘱咐徐南至路上当心,并询问是否要由他护送。徐南至坚持按原定计划和规矩行事,不想给朱霰惹祸。
徐南至道:“上位已敕太子领众皇子谒陵。王爷断不能先行。”朱霰也知自己父亲的猜忌心有多重,只得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说:“本王让贞贞陪你去。”
徐南至送朱霰出西苑,特意嘱咐福桂留在屋内照看火烛。徐南至和朱霰走上长长的宫道,两个人挽着手却一句话也没有。宫道里静悄悄,人心也静悄悄。
快分别之时,徐南至开口了。
“王爷,衣袍的花样是福桂制的,我不过是出了一点蠢力。她能知王爷的心,能讨王爷开心,是很可人的女子。王爷喜欢她,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回禀皇后,让福桂到王爷身边服侍。只是王爷一定要沉住气,毕竞王爷还在修佛,这事急不得,否则,圣上怕是会训斥王爷纵乐忘修。”朱霰猛地扣住徐南至的手。
“梅梅,你为何总要将本王推向别人。”
徐南至微叹一声。
“王爷,不是我将您推向别人,而是我根本留不住王爷的心。朱徐两家结合不是天造地设,而是-一最佳良策。王爷,就算您能说服我,您能说服您自己吗?”
“我们儿时就相识,正是因为我们相识得太早,你我之间再难生出除了亲情以外的任何感情。我们注定只是……亲人。人在面对自己在意的事物时,无法保持理智。你的心心就是在福桂身上。你看不见,但我能看见,而且看得很清楚。王爷,您动心了。”
“梅梅,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你真的觉得,我们两人之间只有婚约而无情分?”
“我不希望我们是这样。可如果最终我们无可奈何地变成王爷所说的这样,也是可以过下去的。您是王爷,您的心可以在许许多多女人身上。我无权于涉。”
朱霰抬起徐南至的手,黑眸直视她的眼眸,“那么本王告诉你,不许把福桂送到本王身边。本王不需要别人,只要你徐南至。本王会死死拽着你的手,永远、永远不放开。”
徐南至轻柔地拨开朱霰的手,微微一笑,“王爷放心。就算您松开手,我也是燕王妃,我等着您来娶我。徐家将会永远站在王爷身后,成为王爷坚强的后盾。”
徐南至敛衽朝朱霰福身,“南至恭送王爷。”朱霰恍然失神,有些僵硬地转身离开。
待朱霰走远,徐南至才缓缓站直身体,她看着朱霰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近乎默念地说了两句:“傻柿子。傻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