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其间。
红的红,棕的棕,被行人的鞋底碾作一滩,咕咕啾啾地在鞋底尖叫。
她才刚来几天就要恨死这里了。
而且这个时代非常迷信,居然相信什么恶魔、使徒、怨灵之类的鬼话。
她的村庄所隶属的城市,是一个人口相对庞大、物资富饶的地方,平民反倒成了不值钱的资源。
贵族相信森林里有吞噬人类灵魂的怪物。
为了维护城邦内部的稳定治安,他们定期在平民之中挑选几名女人送到城外祭天。
这个习俗很早之前就成了当地的家常便饭。
从前只有纪录片、恐怖故事里才能见到的场面,如今在她身边上演,光是想想就肝胆俱颤。
更勿论莉莉安娜很快就要成为下一批牺牲品。
献祭之日像一把迫近的利剑吊在她上空。想到它的存在,莉莉的头皮不受控制地痉挛,一阵接一阵发紧。
“喂……莉莉安娜!你个小丫头又跑去野河沟挑水了?都说过多少遍,那边最近在闹吃人的怪物。”
一道声如洪钟的喝问在头顶炸响。莉莉安娜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去。
面前站着一个宽额胖体的高个子大婶,双手叉腰睥睨着莉莉。
见到莉莉猛一瑟缩的模样,大婶圆滚滚的身子出奇机敏地往后躲了两步,避开木桶飞溅的水花,“怎么了这孩子,最近总是毛手毛脚的……”
莉莉连忙道歉,又听大婶说:
“噢对了,你爸爸欠的钱记得帮他还一下啊,他赊账太久了,我们铺子还做不做生意?”
“哦、好,好的。我过几天领到工钱就结账。”才有鬼呢。
莉莉安娜不打算给那混帐爹收拾烂摊子,只是害怕大婶儿拦着她为难,就稀里糊涂搪塞了两句。
“唉,你也是个可怜姑娘。好吧,我相信你。那就过两天吧。”
莉莉安娜的便宜老爸是个贪得无厌的酒鬼。
他靠着皮相和少许花言巧语娶到一名嫁妆丰厚的女子,在两次将失败生意归咎于时代不顺之后,便心安理得地开始了一蹶不振的生活。
老约翰整日出入酒馆,吹得牛皮远比赚得钱多。
他说自己过去也是个神圣的牧师,年老色衰才回到家乡娶了那个不详的妻子,还生出莉莉安娜这只“怪物”云云。
大婶和莉莉安娜打完招呼就走远了。
过了几分钟,差不多是大婶经过村口布告板的时候,莉莉安娜听见了嘹亮的咆哮。
“天哪,怎么老约翰家的小姑娘也要被送走了呀!她们家还能不能还得上我的钱啊……”
声音仿佛化作迅捷的手,穿过几条小巷追上莉莉安娜,打在她的耳朵上。
她加快脚步忙不迭走远,以防大婶这时返回头找她要债。
作为家里唯一在实际产出的劳动力,莉莉安娜起到了当牛做马的重要意义。
老约翰应该也会极其愤怒于村务官把她挑选走的消息,这样一来就没人干活了。
但再如何生气,他也只会无能的发火,无法给女儿提供任何庇护或帮助。莉莉安娜打心眼里知道这一家人完全不能指望。
呵呵。
莉莉安娜冷笑着推开家里的木门。
她住在村子边缘,位置偏僻,房屋年久失修,破门板也是东缺一块儿、西缺一角的。
门上的窟窿还差点把她手指头卡住。
此刻老约翰的叫骂顺着窟窿传出来。
“就知道哭。老子费尽口舌讨价还价的时候你倒一点音儿也不出。”
女人的哭声停了。她嗫嚅着说:“可你想过没有,亲爱的,这太便宜了,更加使我难过……噢,我的宝贝儿啊……”
两个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莉莉安娜把水桶搁在门边,先把自己光荣登榜的噩耗和父母汇报了一遍。
母亲茱莉亚用手帕擦着眼角,轻轻地点点头。
老约翰闻言,面部神经质地抽动两下,窄长的眼睛上方,两道双眼皮的印记抬得更深。
他从莉莉安娜进家时就死死地盯着她,直到某一刻,抄起皮制酒壶恶狠狠地仰头灌了一口,嘟囔道:“怪物。”
莉莉安娜没理会他,踱步到床边的箱子前抽出一条像样的布料。
村子里的人大多不爱洗澡,她实在无法忍受衣服和身上那股陈腐的酸味,所以每天晚上都会躲在鸡棚用打来的水冲澡。
屋内又闷又热,老约翰渐渐坐不住了,不耐烦地跟妻子聊了几句,就骂骂咧咧地打断了她,伸手到茱莉亚病榻的褥子下一掏。
一枚圆滚滚、闪亮亮的银币被男人捏在了手里。
母亲茱莉亚的眼里闪过一丝哀怨,她不满地张了张口,余光瞥见莉莉安娜却又将话咽了下去。
随后,老约翰混不吝地掂量着银币,拿着酒壶,晃晃悠悠地出门了。
老约翰一般不舍得这么浪费。
莉莉安娜感到古怪,但也不介意他要把钱挥霍到什么地方。
光是怎么解决献祭名单就足以让她头疼,没空处理家庭大乱斗。
晚上她喂完鸡,茱莉亚已经睡熟,梦里时不时传来一两段急促骇人的狂咳。
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