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翻出了帕子,她胡乱在自己的脸上摸了几把,嘟囔道:“怪不得书院让那些马车停那么远……要是人人都和那个讨厌鬼一样那还得了,过来念个书还要弄得灰头土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下田插秧去了。
席桐对于邬辞云的反应有些诧异,可是邬辞云却恍若未觉,她此番进入书院虽然一波三折,但好歹没出什么大差错。与她一起同住的是位娇生惯养的小公子,来的时候光是伺候他的书童小厮就带了四个,邬辞云见他穿得富贵,当机立断把自己的东西搬到了最舒服的南向屋子。
小公子带着他的四个书童大摇大摆过来找事,开门见山便是铜臭气。“我要住这里,给你五十两,你赶紧滚出去。”邬辞云闻言不为所动,冷淡道:“谁稀罕你的银子,我不搬。”小公子摇扇冷笑,鄙夷道:“给你一百两,你搬不搬?”“不搬。”
邬辞云不屑一顾,硬气道:“一百两?你打发乞丐呢?”小公子大怒,扬声道:“我给你二百两,我就要住这里!”邬辞云叹了口气,指了指外面的一丛翠竹,温声道:“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是君子不可居无竹。”
小公子眉头紧皱,恶声恶气道:“三百两!你在不搬我就让下人把你扔出去。”
邬辞云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见他们一行人人多势众,一时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小公子得意洋洋的笑声中含泪收下三百两银票,马不停蹄又搬回了自己原来的房间。
她仔细摸了摸那张薄薄的银票,心里暗道果然京城里的钱就是好赚。装模作样一刻钟,轻轻松松三百两。
原来京城里也并不都是聪明人。
邬辞云夜里抱着包袱细软安稳睡去,第二日特地起了个大早,提前去书堂给自己找了一处不起眼的位置。
陈恺说教授策论的郑夫子是当世大儒,从前还被陛下钦点去教导瑜王,性格严厉古板,一向最重规矩。
邬辞云生怕自己哪里不小心露了破绽,所以努力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安静待在自己的小角落里。
郑夫子课上对众人发问:“执其鸾刀,以启其毛,何解?”满室学子寂静一片,对此低头不语。
被邬辞云坑了三百两的小公子就坐在她的身旁,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才后知后觉发现被骗,他直接扭头看向邬辞云的方向,扬声道:“夫子,陈元清说他会!”
邬辞云猝不及防被点到,她从前虽然作为陈元清的书童跟着他念过两年书,但会的不过只是皮毛,对于郑夫子的问题,她讷讷接上了下半句:“取其血“郑夫子见此叹气道:“当真朽木不可雕也。”堂下众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邬辞云有些不太高兴地扁了扁嘴,只觉得自己面前漂亮的砚台和柔软的宣纸都没那么稀罕了。坐在她身后几个学子小声议论,“没念过几本书还敢这么狂气,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怪不得夫子说他是朽木,瞧着便不聪明,我要是他,估计早恨不得钻地缝里去了。”
邬辞云回头看向他们,对方立马略带挑衅地朝她挑了挑眉,邬辞云也没吭声,只是当夜回去抱着书一直读到外面晨光熹微。她肚子里的拿点墨水糊弄糊弄没什么学识的乡野村夫可能还够用,真的来了书院才发现是真的睁眼瞎。
不过她从不是轻易服输的性子,今日受此屈辱,更是让她下定决心要出人头地。
夫子讲解经书,她听不懂,那便干脆埋头苦读。夫子教习君子六艺,她一窍不通,所以只能努力去学。夫子说她写的字毫无风骨,她别无他法,只能绑着重物在手腕上,一日复一日地去练。
陈恺实在想不通自己这位表弟为何要这么刻苦,偶尔他和席桐提起时也有些纳闷,感叹道:“蠢材开窍好比铁树开花。”路过的邬辞云听得一清二楚,但她毫不在意。陈元清是蠢材,可她却不是,她坚信自己是块美玉,只要雕琢得当,必然价值连城。
对于自己埋头苦学的结果,她没有张扬,而是理智选择了藏拙,努力让自己毫不起眼,这样才会减少被发现真实身份的可能性。暮春之时,夫子说她朽木不可雕。
行至盛夏,夫子偶尔提起她是感叹她大有进步,已非昨日之朽木。深秋时节,她把自己写好的策论假装成从外面找代笔买来的文章,悄悄卖给了其他同窗,借机大赚特赚
陈家有半年多未曾来过信,邬辞云害怕露馅,一直不敢送信回去,当初带来的盘缠已经所剩不多,如此倒还能有一二富裕。陈恺刚开始的时候还和她有来往,后来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两人也便渐渐疏远,直到寒冬将至,邬辞云准备跑路离开,本来应该和外室和和美美的陈恺却匆匆赶了回来。
“元清,出事了。”
陈恺脸色苍白,被身旁的席桐扶着才不至于直接跌倒,他看了一眼面前的邬辞云,同情道:“陈家遭难,上下一百二十七口人,全部都……”邬辞云闻言下意识攥紧手中的书页,她下意识抬起了头,猛然追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元清,你一定要节哀,其实你的父母从四月的时候就已经过世……陈恺努力想要让自己的措辞听起来委婉些许,低声道:“你舅舅为了私吞家产,便对外宣称他们是搬到了梁都,对外大肆招摇撞骗,后来不知怎的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