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备份嫁妆;二者,与你一百两银子,你自寻出路。“声音一如这雪天般冷清。翠莠起身,仰首回视,神色宁谧坦然,无一丝惊疑愕然之色,“请问奴婢有何错处?”
他嗤笑一声,“我见的各色人多了,你那点心思,在我这儿还不够看的。”“你不怕我告诉姑娘?”
宋鼎元扬眉反问,“你不怕她知道你的心思?”对面一阵默然。
他垂头扫了扫肩上雪霰,神色有些不耐,“我如今站在这里与你费这些口舌,是看在你还有几分慧心。若是那等不识时务的蠢人,也活不到能跟她开口的时候了。”
“我要银子,"翠莠不假思索,“不过有个条件,我想服侍姑娘直到她进京为止。”
宋鼎元眯着眼打量她,半响方点点头,“若叫我知道你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
“我知道。"翠莠淡声打断,脊背绷的像瓦片。他负手点头,眼中露出赞赏,“资质不错,可惜是个女子。“说着踱步离去。待将刘尹案的公文卷宗申呈回京,冯顺的督查之责便算是了了。正打点轿马行装,欲往大同去赍送杨国公等一行人的封赏敕书,不想杨国公倒是先回了。奏凯搬师之日,冯顺以及阖城官员俱在城外迎接。杨国公与众人都见了礼,冯顺见队列中不见蒋彝生,崔护与桐仙等副将。因这一行人皆在此次封赏之列,冯顺便问起缘由。杨国公答说因大同还有小股残军流窜,遂着他三人留守大同,以便随时追缴。若圣上敕书中有提及他们的,可等他们凯旋归来时,自己再代为转达。冯顺自也乐得清闲,便定下次日于总督府大堂内宣谕。待与天使及众位官员寒暄一番后,杨国公便以长途行军,身子疲累为由,推去了庆功宴席,直接打道回府。临行前又对宋鼎元和周君平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与众人说了一会话,便乘轿直往总督府去了。待进了议事厅,杨国公已褪了戎装,换了一身家常衣裳,正坐在罗汉床上喝茶,炕桌上还摆两个空盏。
听见动静,杨国公朝着对面一抬下巴,“坐。”二人应声落座,宋鼎元坐在炕桌对面,周君平则掇了个凳子在下首打横。“鞑子是打到晋阳府了还是怎的?我怎么瞧着这府里的官儿像少了一小半,刘鏖、尹士义和江城都哪儿去了?“杨国公一面问,一面给他两个倒茶。杨国公只知道沈家欲逃往胡地,被周君平拦住劝降,同意给他们做个内应。却不知道刘尹两位大人是如何牵涉其中的。加之他这些日子一直忙于战事,也并未关注沈家那案子审理的始末。
宋鼎元便将这里头的前因后果细细说了一回。杨国公听罢,睨了宋鼎元一眼,“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事儿,做甚非要坑人家一把?你还嫌得罪的人不够多怎的?拔出萝卜带出泥,这晋地的官场都快叫你挖空了。无人理事,苦的还是百姓。”说着又瞪向周君平,“你也跟着他胡闹!”“这等滥官污吏除尽,难道不是百姓之福?“宋鼎元抿了口茶,神色悠悠,“圣上把我当做制衡郑冲的刀,那我自然得砍几个小喽啰,见些血,才能显出这刀的锋利来。”
“这话很是,"周君平点点头,放下茶盏道:“韩子有云,水击鹄雁,陆断驹马,则臧获不疑钝利。如今郑冲把持着选曹吏考,若不激进些以动圣听。只凭自己的本事想熬出头,难呐!”
杨国公默然看着这两个器宇轩昂的年轻人,那样的踔厉奋发,踌躇满志的想要做出一番丰功伟业来。
他大概是老了,再没那个争强好胜的心气儿了。良久,重叹一声,“罢了,随你们折腾罢!只是行事还是要留些余地才好。”
二人皆郑重应了。
杨国公又说起战事来,将蒋彝生与桐仙去追剿穷寇遇伏,被崔护所救,以及崔护以五千兵马剿灭蕃回与鞑靼近四万人的经过备细说了。周君平连声称奇,不由赞道:“先前鼎元说这人是白起再生,如今竟真是应了这话。真真是个天生的将才。边关得此良将,可保无虞矣。”转头见宋鼎元面色冷凝,眉头紧紧簇着,一言不发,攥茶盏的指间微微泛着白,便拿胳膊肘搠了他一下,“莫不是听得呆了?”杨国公闻言也看过来。宋鼎元慢悠悠放下手中茶盏,轻浅一笑,“可不是,他倒真是有几分本事。”
“都是你这小子出的浑招儿!“杨国公火又上来,“但凡他资质差些个,都要把身家性命交代了。”
“真金不怕火炼,若不走这一遭也显不出才干来,他怕是感激大人来不及呢!”
宋鼎元静默片刻,又道:“大人可上书为他请功,正好大同副总兵的位置空了出来,何不叫他顶上?如此将才,做个封疆大吏最为合适。”“我原也是这般想的。“杨国公点点头说道:“只是如今还不是时候。“因把崔护率军北伐之事说与二人。
周君平犹疑道:“这……是不是有些过于冒进了?”“我倒觉得可行,"宋鼎元眉眼已舒展开来,“若能收复河套,功在千秋,值得赌一回。”
赌输了,身死万事消;赌赢了,满朝之中还有谁比他更适合镇守河套呢?若是一辈子都守在那僻格喇子,跟死了也没甚区别。想到此处,他又恢复往常的神闲气定模样,悠悠的呷了口茶。几人又说了一回战事,周君平便告辞了。宋鼎元却还稳稳当当的坐着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