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钰在窗边站立片刻,瑶台宫的夜晚微凉,夜风吹拂面颊,似乎让他更清醒了些。
他微蹙了下眉,正转身要往床榻上去。
一回头,目光正好落在床榻旁堆放的今日换下的华服上。玄色华服令袖口上沾染的一道白痕格外明显,此时掉落的袖口正朝褚钰看去的方向。
褚钰脚步微顿,目光直直盯着那道白痕。
是桃枝脸上的妆粉。
或许是他伸手替她擦拭嘴唇时沾上的,也或许是他和她亲吻时,手掌握着她的脖颈时沾上的。
他未走近,但只是看着那一丁点妆粉,就好像嗅到了那抹熟悉的香气。思绪悄无声息地在脑海中缠绕蔓延,待到反应过来时,褚钰蓦地收回了目光,大步迈开,绕过了那只袖口。
褚钰生来无父无母,自幼长在鱼龙混杂之地。在他还小的时候,别的孩子在想今日和哪个玩伴一起玩耍,待会如何向爹娘讨要几文铜钱,亦或是别的什么天真烂漫的心思。他却只能不停地想办法如何活下去。
吃食住所,辱骂欺凌。
他没有功夫去想与生存无关的其余任何事。直到八岁那年在机缘巧合下被还未登基的君王带到了西辽皇宫中。在那之后,他的生活便变成了完成君王下达的指令,为君王出生入死。君王允诺十五年之后他可恢复自由身,带着这些年赚得的俸禄去过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生活。
如今,便是第十五年。
但这些年过去,褚钰并不知道何为自己的生活。跟随君王前的摸爬滚打,进入皇宫后的艰苦危险。若那些不是他的生活,那什么样的才是?
屋内烛灯熄灭,视野进入一片黑暗中。
褚钰很习惯这样的视野,眼前平整的床榻清晰可见。他动身欲要上榻,抬腿之际,身体却是转了向。掉落的袖口被捡起,并未直接叠放回去。
褚钰手指捻着那只袖口,指腹避着那一小片白痕摩挲了一下。鬼使神差般,他抬手将手中袖口凑近了鼻尖。静谧的屋内传出一道沉沉的呼吸声。<1
仅此一瞬,一切归于平静。
紧闭的双眼彻底遮住了眼前视线,好似他初到月华宫那晚,被锦带蒙住了双眼。
在脑海中计算过一次的步调和方位令他轻易分辨出他现在正在前往何处。直到他听见开门的声响,他在门前停住了脚步。只是他刚站定,面上就拂来了殿门打开带来的门风。应是殿内的太监或宫女继续为他引路,他却突然被殿门后伸来的一双手抓住了衣襟。
身体一个踉跄,鼻息间铺天盖地窜入的熟悉香气卸掉了他本能生出的防备。唇角被轻吻了一下,柔软的触感带来温热的湿濡。他下意识低头,触碰却转瞬即逝。
他听见少女的娇笑声,像极了他曾在殿外听到她和别人说话时的语气:“怎么来得这么慢,我可要罚你了。”
可是,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他被她牵着走进到床榻边坐下,他才恍然想起。她好像没有自称本宫。
“想看我吗?"他听见她在他耳边这样问。褚钰点了头,蒙在眼上的锦带就此解开。
昏黄的烛光,少女纯然的脸庞。
他一眼望进了她泛着水光的眼眸中。
“怎么,看呆了?"“她歪头一笑,整个人贴在他手臂旁,仰着那张娇俏的小脸越发凑近他眼前。
“是觉得我漂亮又可爱?”
褚钰听见了自己喉间的吞咽声,喉结上下滚动着。原本已到唇边的回答也一并被咽下,但心里却悄然出了声,只让他自己听见了回答。
她又笑了,或者说从她进入他眼眸里之后,就一直在冲他笑。笑得眉眼弯下唇角翘起,两颊白嫩的软肉堆起微鼓的弧度。突然,她撑着他的肩膀一个转身,抬腿一下跨坐到了他身上。弹润的触感落在大腿上时,他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腿,像是要将突然的袭击规避。
可虎口收紧,大掌隔着轻薄的寝衣将她双腿紧握却并未推拒。她垂眸看了一眼,不甚在意。
下一瞬,褚钰看见她在自己身上抬起手来,取走了簪在发髻上的发簪。青丝如瀑般泻下,发尾扫过他的胸膛,窜入他的衣襟。可他无暇去顾,目光像是被那双挺翘的唇瓣黏住了,只能紧盯着,不能也不想移开眼。
他看见那双嫣唇翕动,好像在说什么。
他听不清,便让她凑近些说。
她很乖,听话地俯下身来,双唇已是凑近到近处,欲要再说。褚钰眸光一沉,一把按住她的后颈,不容置否地把人压到身前,如愿含住了那双蛊人心神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