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怀州转头看她一眼,沉声道:“江员外生前留下的文书,就在太平坊外他置下的那处旧宅内。”
说着他压低声音,凑到顾行歌耳朵旁边道:“可能与安成侯走私红雁花一案有关。”
顾行歌还没来得及琢磨这话,先被他忽然靠近的动作惊了一下。她下意识往后一缩,却因退得太快,差点磕到后头的门框。魏怀州见状倒是不动声色,只微微抬手,像是要扶她,却又在半路停住,手顿在半空,终究没落下来。
顾行歌心下恼火,又觉有点丢脸,偏偏身后一群人都在看着,她只好佯装镇定,咳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屋里挪了两步。
一旁的钱大、张老太太等人见魏怀州说起“江员外留下文书”之类的话,又见他低声交代顾行歌,便都觉察出事态已经超出他们的想象。继续留下来只怕是要被搅和进公堂是非,不如趁早抽身才好。
钱大额角都出了汗,双手搓来搓去,犹豫了半天,最后连连作揖道:“那我就不多叨扰了,大人慢谈,大人慢谈,告辞告辞。”
他边说边退,脚下一着急,还差点踩到了张老太太,连忙又赔笑:“哎哟,老太太您慢着点,我扶您,咱们这就走。”
赵清看得一愣,忍不住凑到顾行歌耳边,小声嘀咕道:“我还以为他是真心对何娘子有点意思呢……结果江员外的事刚露出个苗头,这就急得像屁股着火似的,跑得比谁都快。和那张老太太一路人啊。”
顾行歌心里虽然也是这么想的,但这么说外人坏话终归还是不好的,于是她小声制止:“别说了,人都还没走远呢。”
不过这般看来,李烛龙那小子倒也不是全无希望。
魏怀州也未强留,只冲着钱大点了点头算作回应,目光却已落在何宛枝身上。
“何娘子,”他语气虽然温和,却不容拒绝,“还请与我们走一趟大理寺。关于江员外的一些事情,还是需要核实。”
何宛枝闻言,面色微变。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抹布,一句话也没说。
她垂着眼,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害怕。良久,她抬起头来,望向屋子里面的人。她在这世上本就孤身一人,娘家早没了音讯,两任丈夫皆死于非命,四下望去,完全无一人可倚靠。
她的目光,在屋内几个人身上飘过,最终却停在了顾行歌身上。
顾行歌迎上她的目光,心中微微一震。
顾行歌做合婚司的主簿两年,见过太多女子嫁人时的喜极而泣,也见过被催婚时的愤然和不甘,她从未见过女子露出这样一种神色,没有喜怒哀乐,只是茫然地看着你,仿佛整个人被命运搁置,连抵抗的力气都没了。
半晌,顾行歌开口了:“别怕,去吧。我信大理寺,也信魏大人。你若真无错,没人会冤你。”
何宛枝点了点头,最后还是和魏怀州走了。
屋里只剩下顾行歌和赵清两人。
赵清揉了揉鼻子,忍不住小声道:“主簿,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是回合婚司吗?”
顾行歌此时才从袖中摸出一张小字条,正是方才魏怀州凑近她耳边时,趁人不备悄悄塞进来的。没想到这位看起来一本正经的魏大人,竟也会耍这种小手段。
顾行歌展开来一看,字条上面写的两个字:
西山。
赵清凑过来一看,也低声嘀咕:“这是让我们去查张屠户在西山摔死的事吗?怎么这大理寺用我们合婚司来查案是越来越顺手了啊……”
顾行歌轻轻将纸条收好:“西山,就在太平坊到张屠户的家之间,按理来说这张屠户身强力壮,平日又好饮酒。这路他又熟,跌落悬崖……未免也太巧了。”
赵清偏头想了想,忽然小声道:“主簿,我其实早想问了,你真的信何娘子没有杀她丈夫吗?”
顾行歌语气一沉:“你说什么呢?”
赵清却认真地说道:“我不是胡说的。主簿你方才不是出去了吗?我和何娘子两个人留在屋里,结果屋外突然刮起一阵怪风,那门砰地一声就被死死压住了,我怎么拉都拉不开。最后,还是何娘子,她一个人,一只手就把门给拽开了。”
他顿了顿,像是怕顾行歌不信,又补了一句:“我后来仔细看了她的手,她的手掌心,紧挨着虎口的位置,一条条的全是老茧。那种茧不是一般做饭劳作出来的,倒像是……”
顾行歌听着,眉头轻蹙。
其实晌午的时候,她便觉着有些不对劲。那时她为了套近乎,替何宛枝提包袱,那包袱她两只手抱着都嫌吃力,何宛枝却能轻轻松松一只手提起来。
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手臂被张老太太抓伤了,使不上劲。可现在细细一想,恐怕不是她没劲,是何宛枝力气太大了。
顾行歌道:“倒像是……常年拿棍棒之类的,练出来的。”
赵清眼睛都亮了:“对对对!你想啊,张屠户又爱喝酒,那日若是两人一道走过那西山,张屠户醉了,走得不稳,在崖边,她只要趁张屠户不备,一棍子敲下去,再推下去,谁能说不是失足?”
赵清越说越激动,觉得自己的推论完美无瑕:“所以魏大人才把她带走,他这是……先把人稳住,再让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