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咬牙切齿,倒像是替何宛枝打抱不平,可顾行歌听着听着,却听出了些别的味道。
她微微一挑眉,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了扫,心中暗想:这钱大,莫非也是对着何宛枝有意思?
顾行歌看了看钱大高大壮硕的身躯,心下立刻替李烛龙点了根香。
李寺丞此番求亲之路,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旁边卖瓜果的妇人悄悄凑上前来,小声嘀咕:“我看哪,张家不是还有个小儿子?多半是那小子在背后撺掇的。他家老太太那点脑子,哪想得出这么多名堂?”
周围几个商户听了,纷纷点头闲扯起来。
可何宛枝却没心思应和,麻利地收拾好摊子,低声跟众人道了句告辞,转身便走。
顾行歌眼见她要走,才想起今日来太平坊还有正事要问她。她忙快步几步追上去,扬声唤道:“哎,何娘子且慢,我有事问你。”
何宛枝停下脚步,将包袱放在地上,转过身来,眉眼间全是疲意:“方才多谢你了。”
“嗐,别这么客气。”顾行歌摆摆手,笑道,“不过就是顺手帮个小忙。我听他们说,那张家老太太三天两头来找你麻烦?”
说着,她顺势去帮何宛枝着提起一只包袱,谁知这东西竟沉得出奇,她手一滑,差点没拿稳,低头一看,才发觉方才张老太太抓住的手腕处,竟是一圈乌青。
“哟。”顾行歌倒也不恼,只是揉着手腕讪讪笑道,“这老太太手劲儿不小啊。”
何宛枝瞥了一眼她手上的淤青,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道:“请随我来吧。”
她不再多言,提起包袱,带着顾行歌与赵清穿过巷子,一路往太平坊最西头走去。
那一带的房屋年久失修,墙角生着青苔,地面湿滑,得小心看着路才行。
巷口偶尔还飘着鱼腥气。屋檐与树木层层叠叠,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虽然此时才刚过正午,可四下竟暗得如同黄昏。
顾行歌难得走到这片地界,不由多看了几眼。越往深处走,越觉得巷子里的光线似乎更暗了一层。
巷尾尽头,有一间小院,院门漆色斑驳,小院内部却打理得还算干净。何宛枝熟门熟路地推开里间的门:“进来吧。”
顾行歌与赵清对视一眼,也不多问,跟着一脚踏了进去。
屋里陈设极简,几乎可以用清寒来形容。
除了一张床,一张木桌外,便是空空如也。墙边倒是堆了些锅碗瓢盆。似是做炊饼用的,都刷得干干净净。
何宛枝也不多言,从院子中翻出几味药草来。她拎起石臼磨药,动作熟稔得很,不多时便调成一团药膏。
她走到顾行歌面前,蹲下身子,轻声道:“这是金不换,也就是三七,用来活血化瘀的。”看起来十分可靠,说话间,已将药膏细细敷在顾行歌手腕上。
赵清在一旁感叹道:“何娘子还真是全能,会做炊饼、会治跌打……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顾行歌低头看了眼敷着药膏的手腕,笑道:“原以为你只精于厨艺,没想到还懂医术。”
何宛枝只淡淡应道:“也谈不上懂,只是早些年家中有人练武,经常受伤,没钱请大夫,我便自己翻书学了点法子。”
屋内光线暗沉,此时窗外一缕日光斜斜洒进来,正照在她的侧脸上,将那原本清淡的五官衬得明艳动人。顾行歌看着她,不禁心头一动。
果然是个貌美的人,怪不得这么多人都倾心于她。
这样一位清冷美艳、话不多的寡妇,要不是眼下坐在她面前,光听传言,谁都要以为她是个妖言惑众的毒妇。
何宛枝站起身,拍了拍手:“我这屋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两位若无事,不如……”
“倒也不是无事。”顾行歌连忙起身,“是我们叨扰了。只是,有件事想向你请教。”
顾行歌犹豫半天才开口接着说道:“大理寺有位官员,不知何娘子是否识得。他名叫李烛龙,算来他住的也离这里不远,你们兴许见过?”
何宛枝听了那名字,眉头微蹙,似在回忆。
过了好久,她才缓缓开口:“是不是一个,长得黑胖的,腰间常挂着一把刀?”
“对对对!”顾行歌有点激动,“就是他,何娘子,对此人可有印象?”
何宛枝点了点头:“只记得他一来就买十个炊饼,还专挑好的,稍微焦一点的,都不肯要。”
顾行歌:“……”
倒也真是令人印象深刻。这位李寺丞,原来是靠食量赢得存在感的。
只是,这还怎么说亲?怎么这大理寺的人都这般奇怪!
顾行歌平复了一下心情,略带尴尬地道:“这位李烛龙呢,本是大理寺的寺丞,俸禄不低,年纪也还不算大……他听闻你能干持家,人又勤快,便托我来问问你,可有婚嫁之意。”
说着,顾行歌偷偷瞥向何宛枝,见她并未露出厌恶的神情,才悄悄松了口气:“当然,这事还得看你的意愿,若你不愿,我回头也好有个交代。”
何宛枝沉默片刻,才道:“多谢顾姑娘一片好意……只是我现今,确实无意再提婚嫁之事。”
顾行歌一听,立刻点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