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寻常男子,又怎会替女子出头?那时我便心生疑虑,这采花大盗,莫不是个女子。”顾行歌目光落在胡娘子脸上,看着她那双略带异域风情的眼睛:“只是,那时我仍有两点不解。其一,采花大盗为何要特地剪下女子的一缕青丝?其二,采花大盗又是如何准确知道她们的困境?这些问题困扰了我许久,直到,我去了青君殿…”
此时月光映在顾行歌脸上,她神色愈发认真:“我一直不知道这青君到底是何方人物,直到今日才顿悟,所谓青君,不过是女子的青丝。情丝又逐青丝乱。若要斩断孽缘,便剪下一缕发丝,以示决绝。所以采花大盗每助一人,便取走她们的头发,以示斩去这段情丝。”
胡娘子闻言,终于笑了笑,眼底浮现一丝赞叹:“太平坊的人都说顾主簿聪明伶俐,我原先不以为然,今日算是见识了。既然如此,那你倒说说,采花大盗又是如何同那些女子取得联系的呢?”
顾行歌不慌不忙:“其实并不难。你今夜亲自登门,不就说明了一切?那些姑娘们在青君殿写下祈愿,旁人都以为是求得如意郎君,谁知真正写下的,是断情之语。你借此挑出需要援手之人,再以采花大盗之名,替她们完成所愿。胡娘子眼神一晃,叹息似的笑道:“是我今日太心急。倒是着了你的道。”顾行歌看着她,语气温和:“胡娘子,夜风既起,不妨进屋细谈。”然而胡娘子却仍立在院中,一动不动:“顾主簿,你觉得我如今还会信你们官家的话吗?”
顾行歌并不急,一本正经道:“关于此事,我至今未曾泄露过半个字。采花大盗的传闻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但真正明白其中隐情的人,少之又少。我那日虽已猜透,却未曾声张。因为我懂,你所做的确违了律条,却也给许多走投无路的女子,留了一条活路。”
她目光澄澈如水:“这世间约束女子的,不止是律法,还有千百道无形枷锁。律条无法顾及之处,你替她们担了。这样的事,我怎会揭破?所以我等你来。等你信我。更等你明白,或许,这件事,我们可以一同想想办法。”院子里一片寂静,此时的月光,也落在胡娘子的脸上,她原本强装镇定的神色,终于在此刻出现了一丝松动。
她低声道:“就在这里说吧。你还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顾行歌看着她:“周生的案子,可也是受人所托?”胡娘子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那是几个月前的事。我收到了一份祈愿文,里头还带着一块黄金。"她轻轻叹气,“你知道,我帮那些姑娘从不收钱,可那文上写得明白,凤州有一女子,她的未婚夫在外头拈花惹草,还整日酗酒。她既恨又无力,只想让那人自行离去,不再纠缠于她。”她目光微动:“我原本不想接这桩,尤其此人还与官府有牵连,最是麻烦。但宜娘说她认得那位姑娘,求我帮她。我拗不过,只得答应。”顾行歌追问道:“那周生呢?他是否知道,你们是在设局骗他?昨夜,又究竟发生了什么?”
胡娘子摇了摇头:“我想他并不知情。昨日他比宜娘先一步回了客栈。过了亥时,我叫宜娘先回去休息,自己留下收拾。可酒楼打烊得晚,如今宵禁又严厉,我不敢乱跑,只得在酒楼歇下。天刚蒙蒙亮,我听见外面有人飞快跑过,道出去时,却连半个影子也没有。不多时,京兆府的人闯到客栈,说宜娘死了。我心头一震,正要赶去查探,却见他们举着刀,直冲酒楼而来,我只能先逃。”听到这里,顾行歌心中一沉。若周生对这骗局全然不知,那他也便没了理由杀人。
难道真是胡娘子下的手?
顾行歌心头闪过这个念头,却很快就否决了。她抬眼望去,只见胡娘子神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那双素来勾人的眼睛,此刻只剩疲惫。以她一女子之力,要徒手掐死宜娘,谈何容易。
那凶手,会是谁?
顾行歌眉头紧锁,总觉得其中仍有关键的一处没搞明白。这时,院中传来一阵案窕窣窣的轻响。顾行歌猛地抬头,只见一道寒光破空而来,竞是一支利箭,直直射向胡娘子方才站着的位置!胡娘子反应极快,一个翻身,已掠出院墙。顾行歌心头一惊,急匆匆地追了出去,院外却只余夜色茫茫,哪里还有人影。
人去哪了?
顾行歌正要寻找四周的线索,忽觉背后一股冷风扑来。还未转身,一根木棍已狠狠砸在她后脑,她眼前一黑,连反应都来不及,整个人直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