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起来,却非但不让人觉得冒犯,反而好奇她到底想做什么。
徐勿凡取下帽子按在胸前,朝评委席行了一礼,“敬请期待,《我们的二十一世纪家庭》。”
演奏正式开场。
唐湾身后的屏幕亮起,是一个客厅的画面,上面摆放着一张三人照。徐勿凡开始清唱,唐湾的鼓声有节奏感地响起,像某种故事的序曲一一“电视柜上,相框凝结三口之家。
镜头里微笑,肩和肩隔着,拳头的时差。”徐勿凡抬脚走向舞台正中,拍了下陆照霜和林珩的肩膀,两束白光跟着打在他们身上。
陆照霜挽着一个低低的髻,穿着浅灰色的连衣裙,温柔内敛。林珩用假发遮住了寸头,穿着不合身的宽大西装,正经疲惫。“讲起来也不算特别,
相亲拼凑的他和她,
准时降生的基因代码。”
随着徐勿凡的又一拍,灯光照亮高若涵,她绑着高马尾,穿着蓝白校服,青春靓丽。
三人同背景照片里一样站位,代表着母亲、父亲、孩子的角色,离得不远不近。
小提琴、电吉他、贝斯加入了演奏,一起铺垫着主歌的节奏。“我们就这样,
组成三口之家。”
徐勿凡站在陆照霜和林珩身后,按着他们的肩膀,歪头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继续唱道一一
“她夜夜哼唱的邓丽君,
埋进磁带坟里封存。
他在比赛赢下的篮球,
陷落杂物堆里干瘪。
我悉心描绘的小人画,
碎作雪片进垃圾桶。”
徐勿凡猛地松开他们,向后退了一步,摇着头像是惋惜。陆照霜和林珩面向彼此,眼里全是隐隐的愤懑和不耐,高若涵站在他们身前,低下头紧紧抿着唇。
“生活向我们抛来问题,
是没有解的数学公式。
鸡蛋涨价、婚宴人情、
工资升降、职位沉浮,
滑落的排名,攀升的补习费,
刷空的学费,还不完的房贷。”
小提琴和电吉他打擂台一样演奏,谁都不肯让步,重复、对立又紧凑的节奏把心弦越拉越紧,而贝斯低低地夹在其中。为什么抛弃了那么多心爱的事物,生活却依然无法变好?这对凑合起来的夫妻越来越不满彼此,孩子在无可奈何的生活里越来越沉默。
“录音机锈蚀成沉默的碑,
杂物堆兜售篮球场的汗,
垃圾袋打包起年少的梦。”
另外三面屏幕跟着亮起,用泛黄的滤镜展现着这三幕镜头,和这个家里每个人逝去的梦想。
越来越凄婉的音乐在此时陡然一转,陆照霜林珩高若涵各自背过身去,在对方看不到的角度,用尽全力地挥动起手臂。徐勿凡遥望着他们,痛苦而隐忍的情感全数在声音里宣泄而出。“我们不谈论不理解不触碰,
我们不拥抱不回忆不交流,
那些积灰的梦与结痂的疤。
让绚烂归梦境,
让忙碌煎现实,
让激情归少年,
让平淡煨中年。
饭菜热了复凉,
话题开了又停,
三副碗筷铸成沉默孤岛。”
他们终于连争吵都懒于去做了,在日复一日的疲倦中,变成了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这是这个家庭越来越疏远的时刻,却是整首歌最高潮的时刻,那些无法对彼此说明的心情,那些只能藏在心里的遗憾,变成了他们在心底、用各自的乐器喊出的嘶吼。
“她遗忘了磁带里的月亮,
他找不回篮板下的击掌,
我拾不起故事中的残片。
录音机锈蚀成沉默的碑,
杂物堆兜售篮球场的汗,
垃圾袋打包起年少的梦。
梦想祭从前,生活归往后。”
强烈的音乐重新变得温和,像燃尽了以后的灰,三个人越走越远。“我转身回卧室,网络游戏里队友叫骂,
他快步进客厅,社会新闻灌进他耳膜,
她静坐在餐厅,短视频照亮苍白微笑。
手机,电视和计算机,
割裂我们同一屋檐。”
陆照霜林珩高若涵各自站定在自己的屏幕前,隔着界限分明的楚河汉界,音乐里透着一种淡淡的嘲讽。
舞台正中央,只剩下徐勿凡站在那里,手掌按在胸前,微微笑着,如同歌颂一样,像是唱着什么咏叹调。
“这是告别亲昵的家庭,
这是闭口不谈的家庭,
这是我们的二十一世纪家庭。”
演奏结束,只剩五束光打在他们身上,他们每个人都背对着对方,微微仰着头喘息着,好像那种疏离仍旧停留在舞台上。只有徐勿凡再次脱帽行礼,“这就是《我们的二十一世纪家庭》。”整个观众席和评委席都一片安静。
许久以后,蔺承平才握住话筒,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哇,原来才四分钟吗?我怎么觉得好像看完了一家人的半辈子一样?生活的压力、家人的疏离、参想的消逝,这简直不像是一首歌,而像是一幕舞台剧。”末了,他向他们鼓起掌,“真没想到,都到了最后几首了,还能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