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却半滴泪都流不出来。
反倒是巧月抱着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姑娘,我们走,你要去哪,奴婢都陪着你。”
==
裴青衍再回到别院已经是三天后了。
端着药碗递到谢杳面前,硬朗的面庞上一双桃花眼笑得尤为显眼,揽着谢杳的腰颇有些小心翼翼,手掌下纤瘦的腰,任谁都不会觉得这已经是有了身子的人。
“昭昭,把药喝了。”
他的话永远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谢杳将头扭向一边,手掌落在小腹上,轻声答道:“我不想。”
原来拒绝的话也不是那么不容易说出口。
她呼出了一口气。
身后的男人却根本没有想过放过他,手掌摩擦着她腰间的衣料,说出口的话依旧不容置喙:“昭昭,就当是为了我们的孩子。”
谢杳站着没动,无声的拒绝着。
裴青衍却将药碗又向前递了递,苦涩的药味飘过来,谢杳躲避似的抬头。
裴青衍一双好看的剑眉微蹙着,面色愈发地沉了。
在谢杳的记忆里,裴青衍和所有人都永远在笑,唯独和她,总是眉宇紧蹙,说出口的话也总是不容拒绝,原本的她也永远不会拒绝他。
“昭昭。”,他叫着他的小字,剑眉微蹙,像是警告。
谢杳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堵。
认命似的接过了药碗,黑褐色的液体入口,喉咙却一阵翻滚,药液更是分毫未入口,悉数呕了出来。
谢杳自打知道这孩子的存在后,但凡食过吃食后就必定会呕,如今不过短短几日,身子却是越发消瘦了。
裴青衍的眉头蹙得更甚,将人捞在他的臂弯处,一下接一下地抚着谢杳的背,眉宇间满是不悦。
巧月忍不住解释:“殿下,姑娘如今的身子实在是喝不了药。”
再喝下去不论孩子,她们姑娘的身子都会先受不了。
谢杳有些头眼昏花,待缓过来就从裴青衍的身上撤了出来:“脏了殿下的衣袖。”
脏了他袖口的金蟒。
从十二岁桎梏到今天的金蟒。
谢杳昏花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琵琶,是母亲留给她的琵琶,裴青衍喜欢听她弹琵琶,她原本也是喜欢给他弹的。
“殿下,我再为你奏一次琵琶吧。”,就当这是最后一次。
“昭昭,这件事不急。”,裴青衍向她招了招手,企图让她回到他身边。
谢杳又向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她讨厌他身上的薄荷香。
==
建元十五年,芙蓉巷大火。
消息传到东宫的时候,裴青衍的面前正堆叠着成堆的奏折,建元帝并不喜欢他的这个儿子,他能成为太子,只是因为他是嫡子,是当今皇后唯一的养子。
蒋晁的部下将消息带回来的时候腿脚都打着颤,蒋晁听见消息连规矩都忘了,破门而入,猛地跪在了地上。
裴青衍搁了笔慢条斯理地望向他,神色几分不悦:“规矩都忘了,莽撞什么?”
而下一瞬,莽撞的人就成了他自己。
“别院失火了。”
建元帝不喜太子,朝堂上人人皆知。
裴青衍平日里谨小慎微,唯一破格的一次就是将谢杳接到了别院,如今又一次因为谢杳,莽撞而目无规矩。
东宫的总管陈让端着茶盏过来,却连殿下的人影都没看见,只见着了蒋晁跪在地上。
开口问道:“你跪着这做什么?殿下呢?”
地上的人开口,他手中的茶盏却蓦的掉落了。
“你这呆子!”,陈让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却是转眼就追了出去。
殿下待姑娘是什么态度他是最清楚的,建元帝抓着殿下一点错处就能骂上半日,平日里更是没少因为谢家姑娘的事骂殿下,几位皇子虎视眈眈,皇后是江尚书的亲妹妹,兄妹二人更是迫不及待架空殿下的势力,殿下能做到如今,已是破了天了。
但到底是没追上去。
他赶到的时候殿下已经冲进了火海。
那天芙蓉巷里的百姓人人都听见了太子的嘶吼声,一声又一声的“昭昭”接连不断,到后面更是连喊的是什么都听不清楚了。
陈让拼尽全力将殿下从火场里救出来,已经昏睡不醒了,手臂和腿上被烈火灼出的伤口已经溃烂发黑,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昭昭”。
后来百姓都传太子的了失心疯,好端端的要和青梅竹马的太子妃退了婚,陛下勃然大怒,险些夺了太子的位子,皇后娘娘一己之力保下了太子的位子,却还是免不了责罚。
太子发配岭北,戍边三年。
而芙蓉巷那场大火,谢杳亲眼看着裴青衍冲进了大火。
挎着包袱转回身子。
“走吧。”
他们之间的过往总是要了结的,裴青衍的生死,从今往后都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巧月前几日问过姑娘:“姑娘准备去哪?”
“去淮陵。”,谢杳的外祖家在淮陵。
谢杳却在踏上船的一瞬间突然停住了脚:“巧月,我好难过……”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甲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