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皇后日记3：武德元年至武德二年十一月武德元年七月初七,晴
我的孩子，日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
如果是个女儿，她会成为三姐那样的女中豪杰么？想想就好玩几……我女儿也可以挂帅，好厉害的我女儿。
如果是个儿子，想必长得会像我哥哥。都说外甥肖舅，我哥哥就很像我舅男。
也不知道我舅舅怎么样了…交趾的夏天想必很不好过，舅舅该怎么扛下来呢？他知道家翁已经建天子旌旗,临朝称帝了么？南方是萧铣的天下，交趾恶水穷山，哪怕舅舅想要逃出围困、来投奔我们，都不可能。①我该如何做，才能把他接回来呢……世民又带着哥哥出征去了，我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可恶。
我要把他们俩分开，一个人出去，另一个人就要留下帮我的忙。两个大男人成日里黏黏糊糊腻腻歪歪，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真是……真是有些登对。
武德元年十月十五,阴
王府的庶务实在是很繁重的，我感到有些吃不消。现而今，府中有五个身怀六甲的女人。
头一个是我，第二位是府中的一位婢女，第三位便是从前的杨五娘，眼下的念慈姐姐。
“念慈”是我们两个商量许多日子，终于为她重新拟定的名字，正是怀念她亡母的含义。
念慈姐姐的身体比我要好一些，多亏她在身边，能够帮我处理些琐碎的庶务，否则我一定撑不下来。
第四位与第五位，都是从前留守长安的隋臣之女。她们的父亲曾为隋朝固守都城，在大唐攻城时殊死抵抗，虽然有着英勇的行为，却最终沦为战犯。眼下，曾经的门阀贵女也沦为奴隶，为新王朝的将帅侍奉栉巾。男人与女人的想法，实在有太多不相通，乃至于彼此违背的地方。世民并不认为我需要多么照顾她们。他最关心自己的属官，觉得这些人都是外乡客，在长安生活困难，格外值得我们体贴。可我也曾经是被抛弃的人，我不能对落魄的娘子们不同情。看见她们，就仿佛看见我自己。
如果我父亲还活着，亲眼目睹炀帝暴戾、遍士狼烟，他会选择身死殉国，抑或与家翁和世民一样，反抗自己曾经相信的一切呢？武德元年十一月二十四，雪
瑞雪兆丰年。
世民大破薛仁杲，凯旋归朝的这一日，朱雀大街积雪盈尺，素裹银妆。②我的丈夫身披金光铠甲，骑在马上，身后是漫天旌旗。满长安城的人都来迎接他，迎接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我与命妇们沿着城楼戍岗站成长列，在万众高呼声中，静静触碰他炽烈的目光。这是属于大唐秦王李世民的一场胜利，隆重的、辉煌的，他率领万马千军进入明德门，就像被万千晨星遥遥拱起的一颗璀璨朝阳，每一个大唐子民都为他而澎湃。
家翁坐在撵舆上，执起我的手。
他心潮激荡，眼泛泪光，连声音都颤抖了：“小时候没觉得世民这么狠啊？乖乖，你说他随谁，难道竟是随我么？”我感怀他的感怀，与他相对而泣，又在心中道：“哪怕随我，都不可能随你。”
武德元年十二月初三，雪
我爱家翁，千真万确，我爱他。
哪怕再怎样腹诽他也好一-毕竞他许多时候真的很荒唐，譬如今日晨起还专门遣人来王府寻我，教我为他梳一颗漂亮的头，他要与刚认识的小婕妤约会。真是……我强忍着才没狠下心来拔他的头发。但他待我殊厚，明眼人都能觉察出来的，真心实意地疼爱我。也许早年间只有我与世民一直陪在他身旁，陪他度过镇守太原的寂寞日子，他始终将我当成贴心的人，什么话都愿意对我说。他退散宫人，独留我一个在殿中。我察觉到他有心事，更似乎，他在等待我问他些什么。
他了解我，我也了解他，所以我知道以他这种话不落地的性子，当殿中足够沉默，一定会率先开口出声。
“我心里什么都明白，妙善。"家翁说，“待到一切平定，我会给予世民与长安朝廷等同的权利，你两个到封地去罢。我不希望失去你们，可我也委实不能给你们更多了。”
武德二年十二月二十七，雨
是日薄雨如霰。
我有妊近八月，临盆的日子不远了。
这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八个月以来，他不曾消耗我的精神，教我不能安寝，也不曾磋磨我的身体，使我不能饮食。家翁也这样说。他见过那样多怀孕的女人，几乎没有不茶饭不思、脘闷欲呕的，可自打我怀上这个孩子，竞连一次哮症也不曾犯过。世民很欢喜，他说这孩子在娘胎里就知道心疼人，长大一定好脾性。武德二年正月初一，晴
昨夜家翁赐宴甘露殿，与百官一同守岁。
这是大唐的第一个除夕夜，既是陛下与臣工的庆功宴，也是李家的家庭聚会。
家翁将亲近的妃嫔也带来，与大伙一齐看歌舞、掷酒令，俨然是个百无禁忌的逍遥天子。
世民悄悄拿我的披帛擦眼泪，被家翁瞧见，问他因着什么哭。世民也是个直工直令的直肠子，我使劲儿小声提醒他说“感动、感动”，他却听成“起哄”，还气呼呼地和我犟嘴：
“娘一天好日子都没享到，我不为她出气也就罢了，怎么能给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