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第130章
话接上回,贾家众人等了一个白日,心中之焦急期盼愈盛。元宵时节,依往日,西时前后才陆续掌灯。今儿为着娘娘归家,才申时三刻,王熙凤便殷切地请示王夫人:“园中地方阔朗,为免婆子们手脚慢,是否这会儿就让人去点起灯来?”王夫人道:“是该如此,好孩子,我险些没想起来这茬。”提前点灯,耗费的不过是一点子灯油,若是时辰到了才点灯,粗使婆子们手忙脚乱出了差错,那才真真是得不偿失。是以西时未到,省亲园子内,贾家各处檐下及屋里,俱都是烛光闪烁,灯火煌煌,入目一派锦绣风流,家族昌盛之态。戌时将过,宁荣街外传来阵阵跑马声,原是送信的十来个太监来了。众人都知娘娘鸾驾就在后头,忙整装肃容迎候。打头走来的却是执宫扇、提香炉、捧拂拭的宫人,这般天家排场,愈发显出娘娘的尊贵,贾家上下皆是心潮澎湃。
元春坐轿乘舟,游览了一圈别院,园中灯火璀璨如雪浪银花,树木点缀以绸绫绢花,展出满树繁花,丝竹管弦之音泠泠琅琅,清越婉转。富贵风流,更甚她闺阁之时。
眼前之景愈盛,元春心中愈苦。
阖族都指望着她,盼着她能将贾家带上另一个高峰。但她知道,眼前的一切都如镜花水月,重振家族这份重担,她撑不起来。皇上对她极为平淡,没有恩宠,何来子嗣,何来底气?只在这个难得与家人团聚的时刻,元春不愿去想那些烦心心事。游罢园子,众人聚在贾母正室,元春高居首位,贾母与王夫人等行跪礼。辈分伦理,抵不过皇权盛势。
元春止不住泪,上前扶起贾母和王夫人,三人鸣咽对泣。邢夫人忙劝了,三人才擦拭泪水,展开笑颜,贾母将在内的贾家女眷一一介绍与元春。
元春又笑又叹:“我入宫多年,和姐妹们相处得少,竞都生疏了。更有许多亲眷,只在母亲进宫看我时,听母亲赞誉过,可惜不得见面。”贾母心头一动,所谓许多亲眷,说的到底是谁?王夫人却不记得她和元春赞誉过谁,在她看来,家里的几位姑娘,或是庶出,或是隔房的,一个都比不得元春。湘云虽好,却是父母双亡没福气的;宝钱模样品格不错,到底是商户出身,比不得元春是公府嫡女;至于黛玉,素爱使小性儿,不如宝钗贴心多矣。
王夫人笑道:“现有薛家长房太太并宝钗在外等候,娘娘可要一见?”元春一叹,母亲并不能领会她的意思,但不好拂了母亲的面子,便让请薛姨妈及宝钗进来。
屋内众人叙过私话,元春便命人请宝玉来。小太监去外头传宝玉,同站一处的贾环、贾兰颇不是滋味。待宝玉进来,元春泪如雨下,抚摸他的头顶,语带哭腔:“宝玉也这般大了。”
再次姐弟相见,昔日在她怀里的幼弟长成一个芝兰玉树的好少年了,她在宫里也煎熬许多年了。
又忆起宝玉聪慧夙成,于读书上灵气十足,贾家的未来,兴许可托付在宝玉身上。
宝玉看着长姐,一身宫装,端庄沉静,幼时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不由神色动容。
姐弟说了一会儿话,王熙凤就来说筵席备妥,请娘娘移步至园中正殿。筵席毕,元春令姐妹们并宝玉作诗,“若有好的,我可献给皇后娘娘观看,不辜负姐妹们的诗才。”
皇上爱重中宫,她既无法博得皇上宠爱,便要转换目标,若能投入皇后娘娘麾下,不失为一条好路子。
宝钗大喜,诗作送至皇后娘娘跟前,若能得一句称赞,不仅是她,就连薛家也有好处。
宝钗环顾四周,幸而黛玉湘云不在,在场的姐妹都不如她才高,贵妃要选出诗作,舍她其谁?
迎春等人知比不过宝玉宝钗,勉强做出来一首诗应付交差罢了。宝钗写好一首,抬头看到宝玉额头生汗,知他因时间紧做不出好的,思索一会儿,低头只作不知。
宝玉拖延了一会儿时辰,元春也不催,等他写完,依次看了众人的诗作,笑道:“终究是薛妹妹之作与众不同。”
宝钗禁不住喜形于色,但思及宝玉诗作未得夸赞,忙微微低头,不叫旁人看到她脸上舒展的神色。
因薛蟠不成器,薛家即便寄住在荣国府,借着荣国府的名头作为倚靠,还是无法阻止家业逐渐衰败。
宝钗日思夜想,薛家比不上从前,虽有薛蟠能为不足的缘故,也有薛家朝中无人的缘故。
她祖父乃紫薇舍人,是个官身。
到她父亲,虽是白身,但和义忠亲王门人有来往,在朝中有人庇护,后来义忠亲王倒了,她父亲已经掌握家族产业多年,并无管事伙计敢糊弄。直至薛蟠,行事无能,朝中无人,才致使薛家日渐败落。若她能得贵人青眼,薛家也终有再炽门庭之日。宝玉被宝钗比下去了,也不生气,还冲宝钗笑了笑,意在贺她夺魁。元春道:“家族要长久,必不可缺人才,宝玉且记住,日后多将心思放在功课上。”
这话旁人说,宝玉定要回斥,但元春说,宝玉虽不爱听,也应了。继而听了戏,放了赏,执事太监道:“已至丑时,请贵妃上舆回宫。”别人还未如何,王熙凤如遭雷击,整个人顿住,怎么这会儿就要回宫?她也不敢指望娘娘能住个三五天的,但娘娘戌时末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