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世真理说。
随着费奥多尔的最后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她的态度愈发平静下来。果戈里本以为这些秘密被戳穿,她会愤怒,会抵触,会厌恶,但这些负面情绪没有在她脸上出现。
她眼中只有柔软。
久世真理的异能力【你一生的故事】,从实际表现来看,是看到一个人最近一次的死亡预兆。
但它的原理更加复杂。
久世真理轻笑,声音非常温柔:“费佳,你很厉害。”得到夸奖,费奥多尔脸上流露出幸福的表情。“你说的没错。我从来都不是'看到'未来。”久世真理慢悠悠地说,“未来是一条无序的河流,任何可能性都是里面的一滴水滴,不到发生的时候,谁也无法提前预测它究竞是哪一滴。”而她的异能力一旦对着某人使用,就等于主动为那人“选择”了其中一滴。打个比方,如果说久世真理的母亲本可能有无数种死法:自然死亡、病死、出去旅游在海里淹死、在实验室做研究时被炸死……种种可能不计其数。但在久世真理对她使用异能力后,她的死亡就被缩小到一个。一旦观测未来,本不确定的未来就会量子坍缩成现实。就像薛定谔的猫,不去看的话,猫的结局就是不确定的。“我曾经对一个被宣判死亡的病人使用异能力。“科长叹息道,“那是在医院,母亲带我来复查身体。医生推着担架从我们身边跑过,那人刚刚经历过一场混乱的群架,刀刺进他的脑袋,心脏停止跳动已经超过十分钟。”这种情况已经无力回天,但医院还需要对他进行基础的抢救。年幼的异能力者盯着急诊室,门半开着,各种精密仪器的声音响个不停,医生正在准备心肺复苏。
她一时好奇,想知道对死人使用异能力会看到什么。她的眼睛亮起白光。
本以为会看到和现在大差不差的画面一-男人被盖上一层白布宣判死亡。但并没有,画面中的男人年纪颇大,头发半白,他躺在病床上,但不是现在这个医院,也不是现在这个担架。
下一秒,现实中的男人就像一颗皮球,从担架上弹起来。他脑袋上的刀自然掉落,露出侧面又大又深的伤口。医生尖叫着跌倒在地,这声音引来路人围观,纷纷讨论这是闹鬼还是医学奇迹。
男人跳到地上,他破开的脑袋还在往外挥洒血点子,中间夹杂着一点流出的脑浆,可他健康得跟个正常人一样。
后来久世真理从父母口中得知,男人挺过了手术,很快就康复回家。她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异能力引发的连锁反应,她从死神手底下救下一个人!年幼的小女孩高兴到多吃了一块鱼肉馅饼。可以延长一个人的生命,这当然是好事。
但不是每次都能有好结果的。
【你一生的故事)所做的,是在混乱的未来中随机抓住一条随机的线头。看到和选择,两者有着巨大的差距,
更何况,久世真理渐渐意识到她不能主动选择未来是好是坏。这个异能力是不可控的。
她只能去看,去观测,去干涉他人的因果。就像在医院里,她只是一限人,对方的未来就自动确认为其中一个。如果她可以选择,全世界的人都不用掐架了,有钱人也不需要找什么长生不老的魔药,只要排队来让久世真理给自己安排一个最好的死亡结局就行。但她不能。
巨大的空虚和恐惧击中了异能力者的心。尽管后来她发现未来可以被改变,她并不是束手无策,现实还是让她狠狠栽了跟头。她只能一次次的观测,挽回死亡,偶尔成功,更多是失败,然后继续观测…她就在这周而复始中开始思考,她的异能力究竞是为什么而诞生的。尤其是当她对母亲使用异能力。
久世真理觉得,是自己亲手宣判了母亲的死亡。久世真理当然也展开过救援行动,但年幼的她能有什么好办法?母亲抱着不安的她,一遍遍亲吻她的额头,向她保证自己不会坐上预兆中的那辆车,可修剧还是发生了。
她试图干预未来,她做了很多,可这些行为反过来促成结局的发生。自那之后,久世真理就封印自己,不再对任何人使用异能力。她不去看,也不想看,直到被父亲的朋友铃木次郎吉带回日本,祖父将她流放到东京,而她在放学路上遇到那个叫工藤优作的男孩。
现在,久世真理早已不再畏惧异能力。她有了自己的团队,也更加主动地用异能力去守护自己同族。
但她用得很谨慎。
一旦“观测”,就等于替别人确定未来。每使用一次异能力,都意味着她把一个人的生命背负到自己身上。
既然她的异能力注定了她会在痛苦中拯救众生,那就让她成为那个盗火者。久世真理侧目,果戈里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勾唇:“你也想要知道自己的死亡吗?”果戈里急急忙忙伸手,宽大的掌心覆在那双明亮的银眸之上。“才不要,您的所作所为会切断我追寻自由的道路。”小丑趴在久世真理肩上,缓慢吐气,声音听上去还有点委屈。“我追寻自由,可您却要给我戴上名为死亡的镣铐。所有人中,您和我的相性是最差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