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妄的嘴角绷紧,心底涌起一种混杂着嘲讽和不屑的冷意。那他可真是,在用命做赌注。
处理好所有事务的宋以观赶到医院,首先看见的便是坐在长椅上的安卡莉。她双手捧着一个咖啡杯,眼神里充斥着些复杂的情绪,目光不停地看向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
至于其余两人,江祈坐在她的身边,无声地陪伴,而程妄,则独自靠在远处的墙面上,低着头,面容隐在阴影里,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整个走廊弥漫着一种沉重而怪异的气氛,连带着空气都凝固了。这时。
“啪嗒。”
手术室门上那盏红色的指示灯,终于熄灭了。安卡莉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身来,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打开的手术室门。医生一边摘下口罩,一边走了出来,江祈上前几步与其交谈,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安卡莉还是听到了医生口中那至关重要的几个字一-手术很成功。这句话瞬间抽走了她强撑的所有力气,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随后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的景象都变得模糊,耳边江祈和程妄的呼唤声也变得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遥远而不真切。
“她这是压力太大了,精神高度紧张,现在骤然放松才会昏厥过去。”医生迅速检查了一下躺在病床上的安卡莉,对着在场的两人道:“让她好好休息,补充些葡萄糖,睡一觉就好了。”护士很快过来,为安卡莉输上了液,江祈紧绷的面色这才稍稍恢复如常,低声对医生道:“好,麻烦了。”
几人退出病房,落在最后面的宋以观停下看了一眼床上安静阖着双眼的人后,才关上了病房门。
走廊外,程妄似乎还未能从刚才那大起大落的心绪中完全平复,他有些烦躁地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细长的烟,缭绕的青色烟雾,模糊了他那张轮摩分明,此刻笼罩着些晦暗神色的脸。
宋以观撇了一眼靠在墙边吞云吐雾的程妄,转为对着江祈说道:“事情已经解决了。”
一个小时之前。
当江祈接收到特警队长传来的信息,确认了池渠清的逃跑计划后,他便向池霖生和宋以观提起程妄有飞行执照。
两人与其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眼里的深意。他们拨通了程妄的光脑。
彼时,程妄刚和生物医院的空中紧急救援人员结束交谈,接到光脑,在听完他们的打算后,程妄没有任何的迟疑,便同意了这个计划。与此同时,宋以观也迅速联系空中航线管理处的高层,因为事情紧急,管理处为他们开通了快速通道。
程妄坐上程氏集团旗下的一架直升机,沿着宋以观争取来的特定航线,最终抵达目标大楼的天台,于是,便有了后来的那一幕。而宋以观则在计划启动后,需要去处理飞行批准的后续事宜。毕竞在事情结束后,他必须补交详细的报告和材料,以此确保行动的合法性。这些冗杂的事务,让他现在才到医院。
江祈听完宋以观的话,神色淡然地看了对方一眼,“辛苦了。”宋以观像是没有想到对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神情微怔,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出现了几分暗色。他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并不算友善的笑容,语气也冷了下来:“倒也用不着你来道谢,我只是,为了卡莉而已。”他扫了一眼安卡莉所在的病房门,向前逼近了半步,声音压低:“别指望你能一个人独占她。”
宋以观早已看穿江祈那副沉稳表象下的真实心思,对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伪装出来的大度,那姿态仿佛在说他们这些人都只是安卡莉生命中的过客,而他才是最后会留下来陪伴对方的人。
甚至连刚才那句′辛苦了',都隐隐透出一种他已经是安卡莉家属的意味。闻言,江祈抬起眸,瞥了一眼宋以观,神色里全是凛色。案件虽然解决了,但他们却还依旧围绕着她,像是挥之不去的蝇虫,让人厌烦。
程妄将这边两人之间无声的剑拔弩张看在眼里,他按熄了手中的细烟,将其丢进垃圾桶,随即拖着那条肿胀发疼的腿,缓缓走近,声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懒散,轻易地插进当前紧绷的氛围中。
“怎么?外患刚消失,内战就开始了?”
他的嘴角挂着与此刻沉重气氛格格不入的笑容,面上是对眼前这场对峙明晃晃的嘲讽。
“内战?"宋以观仔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的脸上也同样浮现出笑容,那笑容映衬着他那双本就深情的桃花眼多了些冷意。
宋以观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轻飘却直戳程妄的痛处:“就算是内战,恐怕也轮不上你来掺和吧?”
他太清楚,刀子该往哪里扎才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