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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1 / 5)

第30章第30章

晨光熹微,带着草木清香的湿气透过竹窗的缝隙渗入。简陋的竹榻上,阿萝侧身蜷在陈竹的臂弯里,青丝散落在他胸前。陈竹睁着眼,凝望着屋顶交织的竹篾纹理,感受着怀中人的温热与真实,一种极致的安宁在心底流淌。然而,这份温存如清晨的露珠般剔透却也易逝。因这片苗岭深处的寨子,不过是这场席卷天下的大乱中,一个侥幸未被完全吞噬的孤岛。如今这时局,早已如同崩塌的山体,泥沙俱下了。外面的世界,年号在战火中更迭得比翻书还快。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据说曾是北边某个拥兵自重的悍将,趁着前朝老皇帝驾崩,诸子夺嫡杀得血流成河之际,靠着一把好刀和几分运气,硬是劈开了皇宫的大门,自封了个“天佑皇帝”。年号倒是取得吉祥--“永昌”。然而这名号与现世景象对比起来,讽刺得令人心寒。“天“未曾佑,“昌”更是奢望。

“永昌"皇帝的龙椅坐得远谈不上安稳,各地不服王化的豪强流寇四起。败军之将,甚至某些趁机死灰复燃的前朝宗室遗脉,纷纷树起旗号。有的打着“清君侧,有的喊着“复前朝”,更有赤裸裸地自封"王“公“大将军”。黄河边在拉锯,长江口在激战,南北通道早已被各路兵马死死扼住。关外的铁骑在边境虎视眈眈,伺机劫掠。消息传来,无非就是哪座大城刚被攻陷又遭屠城,哪支所谓"义军"转头成了最凶残的匪,或是某某枭雄刚刚登台就被砍了脑袋相比之下,这深藏在崇山峻岭中的"清溪寨",竟仿佛成了被遗忘的角落,意外地维持着一种岌岌可危的平静。这里的“桃源″并非天生,而是有着强有力的庇护者一一寨老石天龙。

寨老年轻时曾在外面闯荡,颇有见识和手腕,加上他一身悍勇和手下那批忠心耿耿善使苗刀吹毒箭的青壮儿郎,使得清溪寨在这片山高林密的区域里,成了一股令人忌惮也须得拉拢的地方势力。

石天龙既不承认那远在天边的“永昌皇帝”,也对那些割据的诸侯敬而远之,只守着祖宗留下的这片山林。他向寨民提供保护和秩序,寨民向他缴纳一定的物资以示归附和换取安全。他严格控制着进出山寨的路口,将外面的兵祸,流民和乱匪,尽可能挡在了山外蜿蜒崎岖的小路尽头。一一就连陈竹也是因为有着一手医术,又父母双亡身世简单才能进来的。于是,在这“永昌"三年的春夏之交,清溪寨里,日子艰难却也规律。春笋刚采完,药田里陈竹细心照料的几味珍贵草药正吐着嫩芽--那是他和阿萝生计和身份的重要支撑。

女人们依旧在溪边浣洗衣物,唱着婉转的苗歌;男人们或在坡上开垦梯田,或进林子打猎。阿萝除了侍弄她那越来越像个样子的小石圃,更多的精力放在帮陈竹生处理药材,以及照顾那些寨里常见的小病小痛。两人在经历了前世的惨烈和今生曲折的重逢后,终于在这暂时的避风港里,拥有了相拥而眠的每一个夜晚和清晨。然而这份平静并非无懈可击。

一天午后,日光晃眼。一个难得越过层层山隘,将外面的布匹盐巴运进来贩卖的游商,在寨口石天龙的堂屋里喝着凉茶,一面擦汗一面压低声音说着见闻,满脸都是惊惶:“……不得了哩!南边打仗那几路大王兵败了,溃下来的人马跟疯了的马蜂一样,没头苍蝇似的往大山里钻!听说……其中一股跑得离我们这片山好像不远了!好几千人哪,饿得眼睛都绿了,别说寨子,连山里的耗子洞者都要翻过来吃了!”

他心有余悸地补充道:“石天王,您可得提防着点,那些溃兵,可比山里的老虎还凶!”

石天龙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凝重地听着,布满老茧的手指一下下敲着竹椅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良久才开口道:“晓得了,你带的消息值三升盐,拿去吧。"挥挥手让人带游商下去领盐。一一他们寨子里的岩盐在外头也算是抢手货了。

他鹰隼般的目光投向寨子外重重叠叠的翠绿山峦,眼神锐利如刀。那份深沉的忧虑如同阴云,悄然笼罩在堂屋上空。而在不远处,阿萝的药棚里,陈竹正低头将晒好的草药细心捆扎。他听见风中隐约传来寨子边缘巡逻队比往日更频繁的警示性的竹梆声和低沉苗语呼喝。他抬起头,正好看见阿萝站在小溪对岸的药田埂上,也正蹙着眉,望向寨门的方向。

四目相对,无须言语,一种无声的不安已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份靠着石天龙强力维持的短暂而脆弱的“世外桃源”,仿佛一只精美却单薄的琉璃瓶子,已被远方战鼓的震颤和溃兵逼近的腥风,触碰出了第一丝细微而令人心悸的裂痕。

石天龙的庇护,这份看似坚固的保障,也因外力的骤然加剧而显露出了巨大的隐患一一他面对的是几股规模远超山寨承受能力的、被饥饿和死亡逼疯的亡命徒。

风暴,正在山林之外凝聚。

日子在表面的忙碌与底层的紧张中滑过了一个多月。得益于石天龙的警惕和威望,清溪寨早早进入了半防御状态。寨民们一边紧张地关注着越来越近的坏消息,比如说某个更靠近山口的寨子被劫掠,死伤修重,一边在石天龙和头人的组织下,做了力所能及的准备。家家户户不再轻易消耗存粮。陈竹和阿萝药棚里几乎所有能入药或充饥的草根或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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