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番外二
嬴成蟜者,秦庄襄王少子,始皇同父弟也。母韩夫人,韩桓惠王之女也,端淑知礼,有令德。
庄襄王自赵归秦,孝文王喜其归国,特为聘韩女为夫人,以固秦、韩之好。夫人入秦时,年十六,容止端庄,言动合礼,宫中皆称其贤。居无何,夫人有娠。会天大雪,产子于冬。子生,背有青黑之纹,蜿蜒如虫,其形似鼓蟜(注:古代传说中一种多足毒虫)。庄襄王见而恶之,以为不祥,命弃于冰天雪地中,听其自灭。
韩夫人闻之,泣涕不止,仗剑直入风雪中,夺婴儿于将毙之际。亲解衣袍裹之,昼夜抱持,以己体温之,卒得活。
庄襄王怒,欲责之,夫人抱子伏地不起,泣曰:“此儿虽异貌,实妾骨血。妾远嫁秦国,所恃者惟王与子耳。王若必欲杀此儿,妾亦不愿独生!”言毕引剑欲自刭,左右急救之。
庄襄王感其诚,乃许留养,然终不甚爱之。夫人恐复有变,亲为哺育,虽饥寒困苦,未尝稍离。
蟜渐长,肤若凝脂,目似朗星,貌美如好女,烨然若神人。年五六岁,聪慧异常,每见简册,过目成诵。
唯背纹终不可去,遂以“成蟜″名之,志其始生之异也。孝文王元年,有燕人梁茂者,剑术冠绝当时。尝游赵、韩之间,与人较技,未尝一败。
或传其能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然茂性豪迈,不治生产,尝困于韩,饥甚,潜入一富室觅食。
及入其室,乃大惊:外观朱门高墙,俨然富家,内则破壁颓垣,灶冷无烟。主人家见茂,虽不识,仍具食相待,殷勤备至。茂感其诚,问何故室富而家贫。主人泣曰:“吾家本殷实,有兄弟三人。邻有恶霸,为争田水,刺死吾两兄,又伤吾父。吾父痛极而亡。恶霸惧罪,亡入秦矣。韩吏不能追,吾家遂败。今所余者,空宅而已。”茂闻言,拍案而起曰:“丈夫受人一饭,当以死报!吾为汝取仇人头!”遂仗剑入秦,访得恶霸所在,夜斩其首,悬于韩使驿门。秦吏追捕甚急,茂拒捕格斗,剑光所及,亭长毙命者二人,求盗死一人,亭卒死者五人。边军闻警,发劲弩百张,围之数重,茂矢尽力竭,乃就缚。咸阳贵人闻其事,争欲得茂为客,各持金饼数十,诣有司请赎其死。或谓茂曰:“公但择一贵主,则生矣。”
茂笑曰:“吾杀人多矣,死固其分。且诸公所以重我者,欲用我耳,非真知我也。"卒不应。
时成蟜年方五岁,闻茂事,默然良久。左右问曰:“王孙亦有意得茂为客乎?“成蟜曰:“彼以利诱,茂必不受。吾自有计。”乃遣人至韩,访得饭茂之家。见其庐舍倾颓,坟茔不治,遂出私财,为之筑室买田,置奴仆数人,复厚遗里正,嘱以善视。又具牲牢,为其父兄修墓立碑,祭奠如礼。事毕,乃遣人告茂。
茂在囹圄,闻有秦使至韩,初不以为意。及闻所行诸事,惊问曰:“此谁为之?”
使者对曰:“王孙成蟜也。王孙言:壮士以死酬一饭之恩,吾安敢负壮士?”
茂仰天长叹曰:“吾闻王孙年未及龁,乃能察人于幽微,施德于不报之地,真天人也!吾今得死所矣!"遂请见成蟜。成蟜至狱中,茂伏地请曰:“愿为王孙客,虽赴汤蹈火,不敢辞也。“成蟜扶之起,笑曰:“吾岂欲用壮士哉?慕义而来耳。若壮士不弃,愿共晨夕,谈剑论兵,足矣。”
乃出重金为茂赎死,茂自是倾心事成蟜,每出,必执剑侍侧,成蟜亦待以宾礼,不以奴仆视之。
未几,咸阳有市吏,持绢一匹,言有二贾争之,莫能决。时成蟜方随父入宫,闻其事,请于王曰:“孙请为祖父断之。”王笑而许之。成蟜命取绢中分,各予半,二人皆称谢去。阴遣吏尾其后,见一人得绢大喜,手舞足蹈;一人垂涕沾襟,若丧重宝。吏返报,成蟜遽指喜者曰:“此诈也!绢非其物,故得之而喜;真主失其半,是以悲耳。”
讯之,果伏罪。
孝文王闻之,大奇,抱置膝上,抚其顶叹曰:“此吾家千里驹也!”尉缭者,大梁人也,深明兵法,尤精占星望气之术。闻成蟜幼年聘茂及断案事,惊曰:“五岁小儿能察人情如见肺肝,此天授之资也!吾道得传矣。”
乃自诣咸阳,求见庄襄王,请为成蟜师。王问何故,缭对曰:“臣之学,帝王之佐也,然传非其人,必为祸天下。今观公子,睿智而有仁心,貌美而性纯,真可托者。"王许之。
自是成蟜从尉缭受业,昼习剑射,夜读兵书,尤好行兵布阵之法。缭尝试之曰:“兵者诡道,若敌众我寡,何以应之?"成蟜应声曰:“示形于东,击西于晦;,利而诱之,乱而取之。昔伊阙之战,白起以少破韩魏二十四万,此其道也。”
缭大喜,谓人曰:“此子天授,非人力可教也。”孝文王元年冬,王忽召成蟜入宫。左右皆怪之,以王素不独召诸孙。及至,乃引之静室之中,四壁萧然,唯几案置王玺一,烛火数枝而已。王抱成蟜置膝上,抚其背纹,良久不言。成蟜虽幼,神色自若,问曰:“祖父召孙儿,得无有事相询乎?”
王叹曰:“孺子聪慧,吾不复隐。自昭襄王以来,秦虽日强,然六国未平,天下未一。诸孙之中,唯汝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