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第111章
朝庆二十五年,九月。
秋风瑟瑟,枯叶落了一地。
东宫里,宫人缩着脖子正清扫落叶。
俗话说春困秋乏,哪怕李令宫御下甚严,也拦不住宫人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
阿沛就是趁宫人打哈欠的时候飞身入后苑的。宫女、内监们早就穿上了厚厚的秋装,有那么些怕冷的,甚至穿上了薄袄。阿沛却穿着贴身的单衣,一身灰扑扑的颜色,乍一看,和树上的枯叶没什么两样。
后苑破败不堪,没有宫人在,阿沛不必遮掩。他身如柳絮,纵身一跃,便翻上了长廊的房梁。房梁上有一处干涸的黄泥,污迹斑驳,泥中还有零星草根。
阿沛从衣襟处取出布包,打开。
他从布包依次取出干草、泥士,混在一起。接着,他又从腰间取了水葫芦,倒水在泥土上,捏成一个半圆的泥胚,往墙上一摁。观察片刻,阿沛满意地点点头。
勉强像个燕子窝了。
岂料他刚松手,墙上的泥胚就掉下去,摔成了一瘫烂泥。阿沛从房梁上跳下去,将地上烂泥拢起,再次捏成泥胚,往墙上一摁。……又掉了。
反复三四次之后,那泥胚还是掉了下去。
阿沛低头,静滞片刻。
半响,他拔出腰刀,往墙上狠狠一戳,凿了个洞出来。燕子窝总算做好了。
阿沛跳下去,一脚踢飞黄泥。
远处传来哨声,这是太子在叫他。
阿沛飞身翻过院墙,往正殿的方向赶去。
正殿内,太子正由宫人服侍着穿戴盔甲。
李朝恩把头盔捧进来,瞥见房梁角落里露出的衣角,清咳两声,挥手对宫人们说:“都下去,我亲自来服侍殿下。”宫人们弯腰退下。
正殿中只剩李朝恩,阿沛从房梁上跳下来,看向正在翻看地图的太子。太子抬头瞥他一眼:“让你去安顿后事,你都去做什么了?”阿沛伸手做了个扑腾的姿势,一顿比划。
太子眉头皱得很紧:“鸟……燕子,燕子窝?你管这么宽,还要给燕子做窝?”
阿沛很认真地解释。
麻雀占了燕子夫妇的窝,他把麻雀赶走,却不小心毁了燕子窝。等到春天燕子回来,夫妇俩一定会叽叽喳喳地吵起来。好心办了坏事,他自责不已。
虽然他已努力还原燕子窝,可惜做得并不好。阿沛无奈地摊手,表示他只会杀人,不会做燕子窝。他想让太子帮忙。
然而太子不耐烦看他比划,又翻看起了折子。从三月开始,太子就忙得脚不沾地,连睡觉都没空。上一句还在跟人说话,下一句就被别的事分走精力,这是常有的事。阿沛打算离开,太子忽然叫住他:“一个时辰后就要启程,你安生在东宫待着,不要乱走。”
可是他的后事还没安排好。
阿沛正要朝太子比划,殿外忽然有宫人禀报政事。太子更没空听他说话了,只匆匆嘱咐一句:“有什么事,让李朝恩帮你办。”
阿沛只能飞身躲在房梁上。
宫人说的事情很紧急,太子又被分走了注意力,看来一时半会不会搭理他。阿沛悄悄离开正殿。
没多久,李朝恩也从正殿出来,做贼一样四处找他:“六郎,六郎?”阿沛从天而降。
李朝恩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呦喂,我老人家的心脏要被你吓出来了!”
阿沛蹲在李朝恩面前,对他一通比划。
李朝恩点着头,却说:“我听不懂。”
阿沛将李朝恩拎着飞起来。
李朝恩大叫:“懂了懂了!你要花种是不是?”阿沛将李朝恩放了下来。
生怕这傻小子再带着自己飞檐走壁,李朝恩一落地,连忙招呼宫人取花种。因为不知道阿沛要什么花种,索性让宫人把所有的都呈上来。阿沛也不认识。
他低头凑得很近,闻来闻去,竞是在辨认味道。李朝恩心想,这小子傻是傻了点,但好在武功高强。不仅武功高强,就连嗅觉也是一流的,连花种都能闻出来一一
“哎!这不能吃!”
下一刻,李朝恩惊恐地伸手去拦,他高估了武功高手。阿沛闻不出来,直接一个个上嘴啃了。
宫人们放下东西就离开了,李朝恩一个老人挡来挡去,毫无作用。李朝恩气喘吁吁地停下,看着阿沛忽然停下,抓起一把种子,飞身离去。看来他找到了。
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哇。
李朝恩叹着气,吩咐宫人进来收拾残局。
宫人离去前,李朝恩实在好奇六郎拿走的是什么种子,便问了一句。宫人说:“回令宫,是牡丹。”
阿沛回到后苑时,长廊下热热闹闹地围着很多人。他警惕地藏了起来,躲在暗处。
宫人们拿着锤子敲敲打打,不知道在干什么。华容悠然在人群后坐着,看来宫人们是受了她的吩咐。阿沛有些生气。
可太子说过,他不能在人前露面。如果宫人们消失,他倒是能把华容打一顿…也不能打,太子会不高兴。
不过,他可以把地上的泥扔到华容身上,华容一定会尖叫着跳起来。因为他这么干过,所以想象得到华容的反应。这时,华容忽然拍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