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治你的罪！”国舅继续大笑。
国舅虽然不着调，但太子以为，他待自己还是很好的，像父皇一样好。去岁冬狩，所有儿郎都会骑马，连五皇兄也会。五皇兄比他年长，个子也高，骑马时神态自如。而太子个头尚小，连马背都要靠内监搀扶上去，骑马的动作也十分滑稽。五皇兄指着他大声嘲笑，太子觉得难堪不已。狩猎之时，儿郎们策马飞驰而去，太子被留在营帐干着急。这时，父皇提早回营帐来，带他到隐蔽处。父皇屏退所有人，笑着对太子说：“小七，身为储君，怎么能不会骑马呢？父皇教你！”
想起父皇，太子准备回宫。
国舅总算笑够了，掏出随身的巾帕给他擦面。太子耐心地擦面，边问国舅：“近来父皇身体不适，大监说他腿疼。舅舅，这附近可有一一”
话未说完，太子忽然看清手上巾帕，上面绣着一朵花。顿了顿，太子说：“这是母后的帕子。”
手中巾帕猛然被夺走。
国舅在笑，但表情并不自然：“这是我府中绣娘绣的，她的手艺和你母后一样差，因而相像。你不是要找药铺，前面就有！”太子愣愣跟上：“舅舅，慢些走。”
回宫后，太子在岔路口顿住。
他原本该回一趟东宫，可又怕母后在东宫候他。以母后的性子，等着他的，说不定又是一顿教训。
太子想了想，决定先去父皇的承天宫送药。父皇性情宽宥，若是他病有好转，太子还可央求他与自己一道回东宫。母后看在父皇的面上，定然不好说他。
太子于是悄悄地摸进了承天宫。
陈大监竞然不在，平日里守得密集的内监竞也不在。太子犹豫着推开殿门。
刚推开一条门缝，他就听见里面传来的调笑声。是的，调笑声。
父皇笑着与他说话时，也是这个语气。但此刻又与寻常不同，里面和父皇低语的是……一个女人。
不是吴妃娘娘。
太子想了想，自己应该退出去。
熟料他转身出门时，一道剑光猛地逼近。
太子惊惶抬头，对上父皇狠戾的眼神：“是你，你怎么来了？”父皇似乎换了个人，对待亲子，浑身生刺。太子将药包呈上：“儿臣…给父皇送药。”父皇的神情软了下来：“原来如此，小七有心了。”内殿的女人走了出来，衣衫不整，不是宫里的哪个娘娘，是宫外来的。太子的视线飘过去，被父皇挡住：“小七，回宫去。”父皇弯腰，双手落在他肩上，眼神幽深而奇异：“天子居所，纵使是太子，也不能擅闯。天子的起居是秘密，旁人不得打探。你已犯了错，但父皇饶过你这一回，不要告诉别人，可懂了？”
太子沉默片刻，问：“父皇，她是来治病的大夫吗？”父皇看了他许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太子回到东宫，一夜难眠。
此后几日，对着太傅，太子也总是出神，因此频频被太傅教训。一旁的五皇兄从早笑到晚。
太子表现不佳的事，很快传到凤藻宫。
当夜，皇后带着崔姑姑及宫女内监们涌入东宫。太子自知犯错，在母后前面伸出手，却被母后抱在了怀里。“太子，母后不罚你。你困不困，母后哄你睡觉？”太子想起还有书未读，摇摇头。
崔姑姑自寝殿内走出来：“娘娘，都准备好了。”皇后笑着，语气有些急切：“你不是总说让母后陪陪你吗？母后这就陪你睡觉，来。”
太子被推进了寝殿。
他躺在床榻上，后知后觉感到愉悦。
母后严厉，鲜少有这么温柔体贴的时候。
太子得寸进尺，正要央求母后讲故事，忽然听到东宫外一阵巨大的动静，像是守卫在搜查什么人。
他惊得要坐起来，被一双手强硬按下去。
母后的红唇如血一般红，眼神幽深，面无表情。她说：“睡。”
太子被按在厚实的被中，翻身向里。
守卫竟搜到了东宫，太子听到皇后吩咐：“清者自清，让他们进来。”搜宫的将领进了内殿：“未将万死，奉皇上谕令搜查刺客。”皇后说：“太子睡了，若吵醒太子，本宫就请皇上治你们的罪！”太子看着床面，感受着身上温柔的轻拍，一声未吭。守卫们悉悉索索。
太子却在此刻，敏锐地闻到了一股血腥味。那股血腥味自床下发散出来，越来越浓郁，浓郁到令人生出呕吐的欲望。他一动未动。
守卫们终于出殿去，皇后和崔姑姑也跟着出去，几人似乎在外面说着什么。刺客，皇子……等等字眼。
太子从床榻上起身，寻着血腥味的源头。
忽然，他看到一股粘腻的热流，正从床下涌出来。太子犹豫片刻，蹲下来，脑袋几乎贴到地面。床与地面逼仄的缝隙中，他对上了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那是一个和他一样身量的稚童。
那双眼睛忽然动了动。
恍若静夜惊雷，太子被吓得一颤。
按照常理，他该迅速跑出去，呼喊母后入内。随后捂住眼睛，扑进母后的怀里，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过。
五岁的稚童都是这么做的。
然而太傅教过，学无止境。
太子学过四书五经，学过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