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第103章
若是再来一个六年,宋湄或许会渐渐忘了萧观。六年之后,在某一个风清日朗的天气里,有人谈起大昭皇帝。她或许会不在意地插话:“啊,你说皇帝。我曾经和他认识呢,我还在宫里当过娘娘呢。”
可他偏偏不给她这个机会。
因为那不知结果的一面,宋湄时不时就要想起他。收到阿荷的消息,想到萧观死了,阿荷会不会伤心?和南郡的掌柜通信,想到萧观死了,北疆的互市是不是就没有着落了?走在鹿城的街道上,看到热热闹闹准备过年的百姓。想到萧观死了,大昭是不是就要乱起来了?
宋湄不是没有差人打听过消息。
然而从她十月离开雁城,一直到在鹿城度过新年,除了从百姓口中听到收复雁城,她再没有收到萧观的半点消息。
少有人知道大昭皇帝御驾亲征的消息,更没有人知道他亲自拼杀在前线,成为了北漠士兵人人熟悉、人人憎恨的一个大昭将军。新年如流水过去。
牡丹凋谢, 荷花凋谢,芙蓉盛开。
宣化六年十月十一日,北漠国破,王师回朝。胜利的消息传到鹿城时,百姓乐开了花。
大街小巷,不论走到什么地方,都能听到有人唾沫横飞地讲述着王师打败北漠的故事,语言生动,仿佛亲历的一般。提心吊胆整整一年,宋湄也终于松了口气。王师回朝,萧观那小子肯定也活着。
果然,听到消息的第三天,宋宅就来了人。宋湄从外面回来,刚进入厅堂,就被屋内黑压压的一群人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就连陈玉醒也来了。
宋湄早猜到萧观等不及,他惯用这样的手段,一定会来接自己。约定的事情,也被他搞得像强制的事情。
这就是他们约定的那一面了。
宋湄笑问:“怎么这么兴师动众的?”
陈玉醒欲言又止半响,最后为难地看向了一侧的人:“国公爷,还请你亲自来说吧。”
宋湄意识到事情的不同寻常。
赵淮面色肃然说:“陛下在丹阳行宫等娘娘。”宋湄对这个地名很耳熟。
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但她记得,丹阳好像不在边陲附近,更不位于王师回朝的路线。
宋湄不明白:“怎么会在丹阳?”
赵淮说:“陛下旧疾复发,性命垂危。”
宋湄渐渐收敛起笑容。
若是大昭和北漠还在打仗,忽然暴露出萧观病死的消息,宋湄一定不信。她甚至还敢肯定,这是萧观迷惑敌军的计谋。等到敌军踏入陷阱,他就会死而复生跳出来,把人杀得片甲不留。可偏偏是在尘埃落定的时候,由赵淮亲自带来的消息。这还怎么送他离开?
当初她以为是送他离开北漠,迎接他回大昭。现在是搞哪样,直接送他离开人间吗?
宋湄坐上马车,足足走了小半个月才到丹阳。下车的时候宋湄心想,赵淮说萧观性命垂危,他一来一回花上一个月,会不会萧观在这一个月死掉了。
待会儿她一进去,就能看到一具尸体。
说不定,里面已经置办了丧宴,连头七都过了。现在是十一月,尸体下葬了没有?应该不会这么快发臭吧?宋湄头脑发懵地走进了行宫,一路上连风景都没看,看了也记不住。她只记得被飘渺的人声引领着,浑浑噩噩地来到了一个地方。有人来到她面前:“你在发什么愣?”
天边飘渺的人声落地,宋湄的神魂也跟着落地。她愣愣地抬头,看到蹙眉正瞅她的人。
宋湄反应了好半响:“你…是人是鬼?”
萧观一愣,随即蹙眉,对一旁吩咐:“把赵淮叫来。朕让他请人来探病,何时让人奔丧?”
一旁的内侍慌忙应是,小跑着离去。
这下,宋湄彻底魂归人间了:“别把锅推到赵淮身上,肯定是你,故意吓我!”
萧观说:“我可不会骗人,我向来实话实说。赵淮说的也没错,我快要病死了,提前让你来守着。”
宋湄没好气地说:“守着什么,等你死吗?”萧观一副恩赐的表情:“朕的臣子们,个个都想守着朕死,可不是谁都有这个机会的。”
他一身便衣,悠悠地坐在摇椅上。手上握着书卷,但看着不像正经书卷。宋湄凑过去看,萧观大大方方地摊开给她看:“大官和民女,下卷。”随即往椅子的旁边让了让,说:“如何?你若想看,朕可让你一半位置。”她就知道他不会看正经书。
宋湄气得闭眼。
已经入冬,萧观神清气爽,倒像是来春游的,一点都不像要病死的样子。宋湄转身就准备回鹿城:“金山寨的生意忙着呢,别耽误我赚钱!等你死的时候,再来告诉我吧。”
萧观叫住她:“你既然来了,不如住一段日子。丹阳的景色很好,阿荷也会来。你与他见一面,过了年再走。”
宋湄犹豫,顿住脚步。
萧观躺在摇椅上,懒洋洋的声音从书后传来:“迁都丹阳之事,此刻还未泄露出去。朝中大臣多有做生意的姻亲,如果知道此事,一定迫不及待地购入丹阳的房契、地契。知道的人多了,房价、地价飞涨。让朕想想,先告诉谁好呢?宋湄立刻就转身回来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