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湄能联想到那大概是什么场景,不再继续追问了。李朝恩一听宋湄要出去,也不问她的意见,自动招呼宫人。在他的指挥下,宫人井井有条地准备着。
想起上次的事,宋湄也不再拒绝。
一路上,他们遇见的宫人避得远远的。
宫人们不认得宋湄,但却认得李朝恩。一看见李朝恩,自动把这认作太子的仪驾。
迎面而过时,宫人纷纷行礼跪拜,等他们走后就躲得远远的。太子在宫中威压不轻。
宋湄走走停停,动不动就腿酸。
她没有说出来,但李朝恩跟个人精似的,隔一段时间就申请休息一会儿。李朝恩说他累了,可等宋湄坐下之后,他却让人给她又捶腿又捶背的。本来东宫到绿水池的路不远,但他们愣是走了一个小时。绿水池边柳树抽出新芽,一树细长的青翠柳条在风中晃动。有那么几缕柳条蘸水飘着,柳条被风吹动时,池水也跟着漾起波纹。池水颜色发绿,应该是很深的,难怪叫绿水池。和上次一样,宋湄只掠过一眼,就从绿水池离开,折返回东宫。回去的路上经过贵妃的兰香殿,宋湄本来没打算拜访。可是贵妃竞带着宫人坐在亭子里,宋湄从这里经过,就不可避免地要从贵妃面前走过去。
李朝恩看出了她的顾虑:“娘子可不必理会,直接回东宫就成。”但宋湄想了又想,还是过去打个招呼再走比较好。岂料她还没到亭中,贵妃已经看见了她,放下手中的琵琶出来接她:“听说妹妹身子重了,不宜走动。如此竞还肯来我的兰香殿,姐姐不胜荣幸。”她并不是专门来拜访。
但宋湄面不改色:“是姐姐的琵琶声动听,如仙乐一般,勾得人不听使唤地往你这里走。”
贵妃捂嘴笑得欢快,笑够了说道:“妹妹和郭娘子心有灵犀,你们夸人的话竟一模一样。”
已经到了亭子里,宋湄这才发现亭中还有另外一个女郎坐着。女郎起身,回头笑着叫了一声:“宋承徽。”宋湄记起来,她就是新年宫宴上对她笑的国公之女。她回去之后特意让杏娘帮忙打听过,郭娘子名为郭绥。两人互不认识,郭绥却能叫出她的身份,看来对方和她一样,私下也调查过她。
宋湄是一时起意,只打听了她的名字。
而郭绥就未必了,她可能调查的更多。
宋湄回之一笑:“郭娘子。”
李朝恩在宋湄身后晃来晃去,最后忍不住压低声音在宋湄耳边说:“娘子累不累?奴扶您回宫吧。”
宋湄坐着不动:“慌什么,我只是坐坐,一会儿就走了。”李朝恩问得蚊子哼哼,宋湄回答的声音却不小。这一声招来亭中另外两人侧目,李朝恩讪讪而立,不说话了。贵妃和郭绥继续聊起来之前的话题:“你们可知道那位徐丹臣?”郭绥表情有点不屑:“就是那个无官也无财,靠京中权贵接济、四处借钱买酒喝的书生?”
贵妃抿嘴笑:“看来郭娘子对徐丹臣并不喜欢呐?”郭绥忽然转身问宋湄:“宋承徽也知道此人?”宋湄说:“略有耳闻。”
她原本是不知道的,后来因为宋嫣如和冯梦书的聊天内容,她专门去打听了这个人。
徐丹臣是晏京中有名的诗人,别人说他作风张狂,口气尤其不小。曾放言出去,说自己出的对子,没人能对出下半句。虽说张狂,但人家确实有这个本事。
徐丹臣出的对子,在晏京最大的酒楼墙上挂了一年,都没有人能对上第二句。
贵妃抱起琵琶,调试音弦,边说:“郭娘子说的对,这个人也没有什么可说道的。但近来我听到一些传闻,说是有一个贵族女郎和徐丹臣纠缠上了。此人咱们都认得,正是大学士家的小姐。”
竞然是刘芙。
贵妃想到什么,不禁笑了起来:“要说这也是一段缘分。刘娘子在酒楼过生辰,与几个交好的姐妹一道喝酒。她们看见徐丹臣在酒楼里留下的对子,开始议论起来。这议论声被隔壁一桌男人听去了,或许是因为喝醉了酒,说话便没个分寸。巧的是,徐丹臣正到酒楼来喝酒,那桌男人也是徐丹臣的好友,徐丹臣正是来应约的。两桌子人,便这么杠上了。”宋湄对刘芙的事很有兴趣:“然后呢?”
贵妃说:“然后酒楼的掌柜便铺纸研墨,两方人就开始对对子。你一句,我一句,写完的挂出来让酒客们评好或是坏。”郭绥嗤笑:“徐丹臣早已谙熟此道,刘芙必输无疑。”贵妃说:“郭娘子想岔了,赢的是刘娘子。”郭绥皱眉:“这怎么可能?”
在贵妃的讲述中,宋湄大致听出了始末。
刘芙和徐丹臣不分胜负,写出的对子挂满了整个酒楼。最后一对,是刘芙出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酒客们替徐丹臣鸣不平,说刘芙不能出书中已有的句子,需得自己写才行。而且先贤在前,无论怎么对都逊色。
可对面张狂的徐丹臣一言不发,转身回到包厢里,关上门,任凭怎么喊都不肯出来。
不久之后,酒楼掌柜代为宣布:徐丹臣认输。贵妃笑得前仰后合:“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任凭学堂里的小儿也背得出下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那徐丹臣愣是半晌都不敢下笔,被刘娘子的拳拳情意吓得躲起来了。”
宋湄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