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宋湄是知道的。昨晚形势危急,皇后匆匆出宫,一切肯定准备不足。
在这种情况下也敢催产,宋湄敬佩皇后是个狠人。听完太子的话,宋湄发现她也和太子变得一样变态了。因为此时此刻,她的第一反应是庆幸。不是庆幸皇后平安,而是庆幸皇后肚子里的炸弹终于拆了。
太子忽然握住她的手掌,一根一根抚过她的手指:“湄湄,是你救了他们。”
宋湄被太子的动作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把手抽出来。就在这时,宋湄忽然觉得肚子一抽,她愣愣低头:“这是什么?”太子的手隔着被子按住她的肚子:“这是胎动,刚才你熟睡时,我已经看到过一次了。”
宋湄的双手张开,不敢放到被子上。
太子把宋湄的手握住放下去。
他一面将脸凑得更近,直接抵住她的额头,温声说:“看来女儿是个活泼大胆的女郎,等她长大,我亲自教她骑马。”宋湄不说话。
空气沉寂了好一阵,太子冷不丁地开口:“今夜我不在,是去找了定国公。″
皇帝几次三番病重,这个时候太子与定国公联系上,除了将来登基后的利益划分,也没别的事可说。
定国公站队支持,太子保证将来郭家的好处。宋湄想起宴席间那个郭家女郎,难得有兴趣问一句:“谈妥了?”太子盯着宋湄看了很久,摇头。
他忽然说了一句:“宋卿,新年已至,愿与卿为梁上燕,岁岁得相见。”宋湄蓦地翻身过去。
正月里,宋湄没再出过东宫。
就连宫里举办的元宵节活动,她也没去参加。听李朝恩说,是太子向皇帝申请,不让她出席。
提起太子,李朝恩絮絮叨叨。他说太子书房的灯又是一夜未熄,太子一定又未睡好。
因为新年的缘故,正月里朝廷放了七天假。那七天假里,太子无所事事。但他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几乎从不出门。李朝恩担心心得要命,宋湄慢慢问他:“你知不知道过一种群体,叫作宅男。”
虽然太子之前没有这种倾向,但半路出家也不是不可能的。李朝恩愣愣摇头。
宋湄掀过手中一页书,宽慰他说:“那现在你知道了。这是一种正常的现象,所以不用慌。”
过去两个月,太子也是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出现,早就让人习惯了。下次露面的时候,也没有发生什么事。
李朝恩满面纠结:“可是陛下前两日去佛寺还带回来一个羊道士,对其十分宠信。太子许是因此生出愁闷……”
去佛寺还能遇见道士。
这道士挺有能耐的,在佛祖的地盘上发展三清道祖的信徒,而且这信徒还是一国之君。
看来这道士不是一般的道士。
李朝恩还是急得团团转:“娘子,你哪里知道一一”后面没说出口的话,隐在李朝恩的讪讪笑意中。又是一件她不能知道的事情。
宋湄没兴趣探究。
李朝恩带来的那两个嬷嬷几乎没了用武之地:“这第五个月,是怀孕最舒坦的日子。吃什么,怎么睡?只要不碍着肚子里的娃娃,想吃什么吃什么,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宋湄也这么觉得。
要不是肚子异样,她几乎以为自己没有怀孕。然而自从新年那次胎动之后,肚子里的时不时地就要踢一踢她。不难受,但……闹腾。
在太子偶尔的露面中,一月就这样过去,二月很快来临。不知不觉中,宋湄的衣带已经放宽了一个月,她的食量也增大了。但除了肚子异常凸出以外,她的四肢都是和孕前一样的细长。两个嬷嬷夸她身材保养有方,说生下孩子之后,她的身材或许比生产前更好,一点不耽误伺候太子。
宋湄并不搭理。
二月天气转暖,草长莺飞。
每天一打开门就是满室的阳光,天天都是好天气。东宫的宫女们一水的青嫩春衣,个个脚步轻快,像是花丛中忙碌的蝴蝶。阿稚照顾的那只猫长大了一圈,能叼着沙包在檐下飞奔至花丛,躲在里面,任凭小宫女们来回唤也不出来。
其他人都去找猫,阿钱手背在身后,似乎拿了什么东西。她磨蹭着过来:“娘子可无聊,婢蹀毽给您看吧。”蹀毽就是踢毽子。
杏娘一听,也来了兴趣。伸手就把长长的裙摆束起来:“一个人玩有什么意思,我和你一起玩。”
经宋湄点头后,俩人在她有一段距离的空地上一来一回踢毽子。宋湄听着两人的笑声,心想这真是阳光灿烂的一天。然而就是在同样阳光灿烂的一天,李朝恩一大早,急急忙忙来找宋湄。时间还早,宋湄刚起。
她看见李朝恩满脑门的汗,问:“什么事那么慌张?被狗追了吗?”往常这么说,李朝恩一定会笑着应下,并巧妙地引出另一个笑话。然而这次不一样。
李朝恩扑通一声跪下来:“娘子,求您去看看太子殿下。”宋湄有一阵没见太子了。
准备地说,是太子不露面,她也没有主动去见。宋湄到政殿门外时,发现一群内监捧朝服、梳洗之物在门外候着。这是太子起床上朝的配置。
然而看眼前这副模样,太子还没换朝服,宫人们连门都没能进去。政殿大门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