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
钟声回荡。
起初只有沉默,只有海风的呼啸,只有浪涛拍打船舷的哗哗声,只有这些属于自然的韵律。
然后是细微的骚动。海底的泥沙微微翻涌,珊瑚丛中闪过模糊的影子,暗流的方向开始改变。
「当—!!!」
不等沈乐推动木棒撞击,郢主动震响了最大的一枚甬钟。钟声如雷,带著一种悲愤的共鸣你们被掠夺过吗?
你们被侮辱过吗?
你们被践踏过吗?
你们可有流落家园之外,久久不得归来?
这声钟鸣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种古老的封印。南海深处,一道巨大的阴影缓缓苏醒:
那是一条船不,沈乐用灵视仔细看去,发现那是是无数条船的幻影重叠在一起。
有宋代的福船,有明代的宝船,有民国的蒸汽轮,有二战时期的运输舰————
它们曾经在风涛中奋力搏击,它们曾经在海盗的追逐下竭力逃奔,它们曾经怀著勇气前往祖国,它们曾经躲避著战舰和潜艇————
它们都沉没在这里,灵魂却未曾安息。
船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人影。有穿著古装的商人,有缠著头巾的水手,有持枪的士兵————
而他们的眼睛,渐渐地,望向了同一个方向那些岛屿上的灯光。
「还不够。」沈乐默默评估著,感受著周围涌动的力量:「还不够————还需要————唤醒更多。」
他变换了节奏,敲起一支属于附近神灵的,古老的祭祀歌谣。
漫长的传承当中,曲子已经被修改,被扭曲,甚至变得残缺,但是,随著一段段音律响起,空气中仍然传来了湿润的波动。
这一次,他在呼唤山林,呼唤岛屿,呼唤那些被混凝土覆盖、被雷达站占据的古老土地。钟声带著沈乐的心念,一声声叩问:
你们可记得曾经的辉煌?记得古老的文明?
可记得炮弹落下的尖啸,记得一次次的「大清洗」,记得你们是怎样成批成批的倒下?
可记得你们的土地被夺走,你们的矿山被夺走,你们所有的财富都被夺走,留下的资粮,甚至不足以果腹?
可记得侵略者在你们的土地上耀武扬威,你们站在建筑物明亮的灯光外,甚至不被充许进去?
你们痛苦吗?
你们恨吗?
还有这里的天地自然—
森林,古树,可记得大片大片的橙剂是怎样如雨点落下,夺取你们的所有生机?
河流,湖泊,可记得那些高污染的工厂是怎样建立起来,排出的污染物,让你们无法呼吸?
在这片大地上游荡的,不肯安息的花草树木的影子,鸟兽虫鱼的影子,你们告诉我你们————想报复吗?!
当当当,当当当当。钟声变得更加急促、更加尖锐,一波一波地传了出去。
天地屏障之外,几百里、上千里的范围,那些自然灵一个一个苏醒,一个一个睁开了眼睛:
它们浮动著,它们聚集著,它们沸腾著。如同上游的暴雨从山谷中聚集,只差一个契机,就可以冲破堤坝,席卷下游!
但是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
沈乐凝神感受著,眉头渐渐皱起。柴堆已经架得高高,但还差一个火星;水流已经四方汇聚,几乎静止的水面,在等待一颗石头撞击堤坝。
这个契机,是什么————是什么?
光靠等待似乎不行?
得主动出手————得————做点儿·么————
一道灵光忽然闪过脑海。沈乐举起木槌,重重地敲了下去:「一条大河——波浪宽——」
沈乐轻轻歌唱。云鲲两舷,纸人们站成两排,剪出来、画出来的双唇努力模拟张合。
罗裙们奏响伴奏乐器,李星堂拔剑起舞,镇岳身边飞剑激射如星,排成指挥棒的模样重重挥下!
不能在现实中发出声音的小家伙们,在沈乐的识海中齐声高歌。
云鲲更是打开了大喇叭,把最早的,电影原版的歌声放了出来,回荡在海上。
悠扬,舒展的旋律,带著无尽的怀念和激昂,经由编钟的震动向外扩散。波涛汹涌,林木低垂,周边数百里的自然灵,都在侧耳聆听:
它们很多听不懂中文,它们绝大多数,没有看过那部影片,不知道影片背后的故事。
但是,就像当年的词作者说过的:「不管你是哪里的人,家门口总会有一条河,只要你想起家,常常会想起这条河————」
哪怕连河都没有,也会有家,哪怕连家都没有,也会有最珍爱、最怀恋的地方————
自然灵的骚动渐渐剧烈。沈乐忘我地演奏著,忘我地歌唱著,一直唱到了整首曲子的最强音:「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
灵潮汹涌。
以马六甲海峡为中心,千年古树上的藤条昂起了头,树根从地底拔出,树冠无风自摇0
岩石上暗绿色的苔藓发出微光,地脉深处,低沉的轰鸣雷鸣般震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