厩,在门口的婢女婆子们,有条不紊地接引着客人……首辅府的后院逐渐热闹了起来。
待人到得差不多,随着小厮扯着嗓子高喊一句“有请大姑娘,及笄簪钗!”宾客中大多未曾见过许之衡真身,皆纷纷回头,朝门口望去。方才还喧闹着的庭院瞬间安静。
时空停滞,连脚步声都不曾有。
只见个穿着绯红色浮云万字纹锦衣,百褶绣金描边碎金月华裙的女子,轻步踏入庭中。
女子生得极其美貌清艳。
眉如远山,眼似秋水,琼鼻秀挺,乌发如瀑,身姿婀娜,双颊薄晕染红,仿若桃花沾了晨露。
在浅步行走间,钗环耳铛不晃,裙边褶子未乱半分……端得是气韵华贵,仪态万千。
“没想到许大姑娘竟生得如此貌美。”
“这才短短半月,她竞就能将规矩学得这般齐全?”“人许大姑娘可是敢徒手攀崖的狠人,区区学几日规矩,那不就是手拿把掐顺手的事儿么?”
“这也太好看了……”
“也不知哪个男子有福气,能将她娶回家。”在许之衡簪发受礼的过程中,这些溢美之词就未曾停过。谢月坐在上位的席位上,用手肘别别身侧的谢昭珩,言语中带着调侃。“这就是使得百官弹劾,让你吃瘪的那位许大姑娘?我还以为她当真如你所说,是个庸脂俗粉,可你方才瞧见没,那些子弟的眼睛,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谢昭珩不说话。
只冷着脸,又给自己灌了杯酒。
及笄礼毕,离开宴还有些时候。
客人都三三两两分散开来。
上了年纪的男宾都去了凝辉院,主母们都受邀去了揽月阁,心照不宣将宽阔的庭院,让给了少男少女们交际。
待长辈们一走,那些勋贵子弟便纷纷向许之衡围了上来。“小生见过许大姑娘。”
“许大姑娘好,在下是……
“听闻许大姑娘攀崖认亲之事,在下甚为仰慕。”众人七嘴八舌的,许之衡在许曼的帮助下,才能略微应对过来,眼风倏忽扫到谢昭珩,他正站在偏远处与太子说话,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许之衡只觉得有些眼花缭乱,除了之前就见过的肃国公府表哥,她压根记不住任何人。
她笑得一脸端庄,应对完一波人,而后随意寻了个借口遁走,躲到个偏僻处,正想要透口气……
这时却见前方层层叠叠的竹影后,站了位身着藏青暗纹长袍的男子。他负手而立,腰间系着条缀玉腰带,脊背挺直如孤松卓立,秋阳穿过层叠的树冠,在衣摆上洒下斑驳光痕。
有种芝兰玉树,遗世独立的气韵。
许之衡认出此人。
此时这位郎君也瞧见她,主动缓步上前,广袖微微轻摆,如流云漫过玉阶,拱手行礼。
“肃国公府冉修杰,见过有大姑娘。”
声线似浸了松烟的墨笔。
许之衡郑重还了一礼。
“尤记得那日在林场,是冉公子为我仗义执言,后又将匹温驯良驹让与我骑……小女还未谢过冉公子的恩情。”
冉修杰笑笑,“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还未问过许大姑娘,我那匹素影可还乖觉,一路将你驼回去,未曾让你受惊吧?”许之衡点头。
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它乖得很,果然如冉公子所言,是极通人性的。好似知道我是头次骑马,在林间穿行时,会避让横斜枝桠,还懂得缓蹄踏过泥沼水洼。”冉修杰盈盈的眸光中有些惊讶,清润中带着暖融的尾调,“那日瞧许大姑娘动作生疏,却未曾想到那是你头次骑马,竞就这么一路由林场骑回了营地,不怕跌下来么?”
“我生来就胆子大,所以倒也不觉害怕,就是下马时险些站不住,后来腰酸背痛了好几天。”
听她这般爽利的语气,冉修杰脸上的笑意漾得愈发明显了些,语调清清浅浅地说。
“骑马姿势很重要,若是不懂得发力,上马不到两刻钟就会觉得乏累。”“许大姑娘今后如若想学骑马,可遣人来肃国公知会我一声,初学者驾驭不了烈马,一个不慎还容易受伤,我可以把素影借给你。”“那小女便在此先谢过冉公子了。”
许之衡浅笑着福了福,雪白玉颈微低,在钗镖相撞的微光间那,张芙蓉玉面愈发动人,姿态优雅得如同天鹅。
冉修杰莫名有些耳尖微热,正想要同她多说两句,此时只见个丫鬟急慌慌寻来,在许之衡耳旁说了些什么。
许之衡脸色微变。
而后扯扯嘴角,挤出个笑容来,语中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慌乱,“冉公子可去前头喝喝茶,我这厢有事,需得去处理一下。”“好,许大姑娘请便。”
冉修杰眸光定落在她离开的方向,久久不曾离开,唇角蕴出抹极浅的笑,眼底波光荡漾,掠起细碎潋滟的光纹。
这厢。
孔春是商贾出生,也是自小在桃源县长大,以往没有来过京城,更是从未参加过此等贵人云集的宴席,为了不给家中丢人,她特意穿上了自己最华贵的衣裳,戴上了妆屉中最贵重的首饰。
她谨记着教习嬷嬷的规矩。
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只谨小慎微跟在孔立诚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