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抓住内核发问,悟性与勇气,皆属上乘。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踱步,走到讲台边缘,目光似乎穿透了明伦堂的屋宇,投向了更浩瀚的苍穹与历史的长河。
“在回答你之前,我且问你们一”
江行舟声音变得悠远而深沉,“自古以来,我人族,乃至这东胜神州万族,探究天地至理、寻求文道本源、试图理解这世间万物运行之规律,是遵循何等路径?”
台下学子略一思索,便有人低声回答:“格物致知即物穷理!大学》之法门!”“不错。”
江行舟颔首,目光重新落回台下,“大周圣朝,乃至自古以来,主流的学问,无论是理学、道学,还是百家之说,其根本的认知路径,大抵可归纳为一“理在万物,格物致知’!”
他一字一句,清淅地剖析道:“即,真理、规律、道,存在于外在的客观世界一一日月星辰、山河大地、草木虫鱼、乃至人伦礼仪、典章制度之中。
我辈学者,需通过观察、研究、分析这些外在的事物,逐渐积累知识,最终达到通达道理、明了本源的境界。
讲究的是,人去认识世界,人去发现规律,人去遵循、顺从这外在的、既定的“理’与“道’。”这番论述,精炼而准确,道出了传统学问的内核方法论。
台下不少熟读经典的学子,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这确实是他们自幼所受的教导。
“然而一”江行舟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中带上了一种石破天惊般的力量与斩钉截铁的决断:“我之阳明心学,与此一一截然不同,另辟法门!”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明伦堂内,在每一个学子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截然不同?!
与传承千年的“理在万物,格物致知”截然不同?!
这这是何等狂妄!何等颠复的宣言!
所有学子,包括王守心在内,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们预想过江行舟会传授独特的学问,但绝未想到,这学问的根基,竟是与千年道统、主流认知“截然不同”!
江行舟无视了台下的震惊,他步履沉稳,在讲台前缓缓踱步,声音清淅而坚定,如同凿子,一下下凿刻在学子们的心上:
“阳明心学,探究的,非是外在的“万物之理’,而是一一人心!”
“人心?”
有学子失声惊呼。
“不错,人心!”
江行舟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心外无物,心外无理。天地万物,乃至圣贤道理,其意义,其彰显,皆离不开人之“心’去感知,去体认,去赋予!”
他顿了顿,抛出了心学第一个内核概念:
“人心之善,致良知!”
“人天生自有一颗灵明不昧的本心,此心纯净、至善,能自然地知是知非,能天然地明辨善恶。这便是良知!
如见孺子入井,必有恻隐之心;
闻恶事,自生厌恶之感。此良知,不假外求,人人本具,如明珠在怀,只是常被私欲、习气、外物所蒙蔽。
心学之要,首在发明、扩充此本有之良知,使其朗然呈现,念念存养,事事省察,最终达到“致良知’的境界一使良知成为主宰,行止无不合乎天理,从心所欲不逾矩!”
“致良知”
学子们喃喃重复,许多人眼中露出思索的光芒。
这个说法,似乎与孟子“性善”论、与“诚意正心”有相通之处,但又似乎更强调内心的自觉与主宰。不待他们细想,江行舟继续抛出第二个,也是与他自身实践联系最紧密的概念:
“人心之驱动,知行合一!”
“知与行,并非两件分离之事,亦非“知先行后’!
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真知必能行,不行只是未知。如好好色,如恶恶臭。
见好色属知,好好色属行;闻恶臭属知,恶恶臭属行。见与好、闻与恶,同时发生,岂能分作两事?”他目光炯炯,看向台下:“我昔日,知塞外妖蛮为患,知被动防御之弊,知当主动出击。
此知一旦真切,化为坚定的信念与决断,便自然驱动我率军北征,行那“犁庭扫穴’之事!若只知而不行,或借口“知易行难’、“条件未备’而踌躇不前,那所谓的“知’,不过是口耳之学,纸上谈兵,绝非真知!”
“唯有在事上磨练,在行动中体认、印证、修正、深化你的“知’,这“知’才是鲜活的、有力的、属于你自己的!此谓一一知行合一!”
“知行合”
王守心浑身剧烈颤斗,脑海中仿佛有电光划过,之前对“破心中贼”与“北征”关系的朦胧感悟,此刻骤然变得无比清淅!
原来如此!
原来江大人能成就不世之功,其内心的驱动力,便是这“知行合一”!
是真知驱动了笃行,笃行又验证、强化了真知!
这解释,比他在考卷上写的,更加深刻,更加透彻!
江行舟的声音,陡然再次拔高,带着一种脾睨天下、改天换地的磅礴气势,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整个明伦堂:
“故而,阳明心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