屑。然后,扶苏拧开问老板要的竹杯,径直从空中开始倒水。水接触到木屑后,沉闷流淌的声音,进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半杯水被倒完后,浅黄色的木屑颜色微微变深。扶苏把杯口展示给所有人看,然后用手刨了几下木屑。
“喏,是干的。”
他掏出了小手,肉眼可见,一点水迹也无。“真的假的!”
“不信的自己来上手试试不就知道了?”
妙悟配合地把篾子往人群里递。她恰好是人最无法拒绝的那类长相。谁忍心冷待一个年龄尚小却五官清丽,还会对你笑的小女孩?刚才还发出质疑的人,迟疑着伸手往木屑里埋,旋即惊呼道:“里面真的是干的!它真能吸水!”
别人表演的,还有人不信。
自己人的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这下还有什么可说的?梅雨季将至,家家户户都有几个潮湿的角落。或者干脆填在家里砖瓦不平整,容易积水的地方。梅雨过后就不用处理水坑,木直接把木屑一刨一扫了事!
围观群众立刻想出了好几种木屑的妙用。
是扶苏他们没想到的。
百姓从来不缺生活的智慧。
老妪也因此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大概真没想到几个小孩说了一通话,就能让自己的生意变得如此顺利。也庆幸起来,无论是一开始他们问自己要木屑说”做实验",还是刚刚扬言要把她的木屑全送人,她都忍住了,没有开口唱反调。当别人问起木屑的价格时,她统统回答道:“一斤一文,一斤一文。”没有趁势涨价一分一毫。
就像刚才说的一样。
要是她卖高了,别人就不肯买她的了。
妙悟听到之后,偷偷问起扶苏:“这个老人家背得有多少斤?有一百斤吗?”
“一百斤?恐怕比她的人还重。“扶苏估摸了一下:“最多就十几斤吧。”十几斤,十几文。
甚至比不上她刚才的两杯饮子钱。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老人家的生意很红火,她该高兴的,妙悟的心却像被堵住了一样。闷闷的,说不出话来。
但是当老妪背后的大包空下来,变成一小串铜板,被她珍而重之地塞进怀里时,妙悟仍凑了上去,笑着说:“老人家,恭喜你卖完啦。而且我看到还有好多想买没买到的人,你明天可以继续来一趟,接着卖。”“不等明天了。“老妪笑着露出牙床:“我马上就回家再背一趟过来。”“可是这天……”
但妙悟实在说不出阻拦的话。她只能说:“那我再给您买两杯饮子,您路上带着喝吧。”
“怎好再要你的饮子?”
老妪想起了什么,一把把铜板掏出来,二话不说塞到妙悟手上:“你们拿去随便喝点解渴的东西。”
说完就一溜烟就跑了。
她是能扛住十几斤木屑,烈日下行走的人。体能岂是区区几个小萝卜小豆丁能比的?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消失在巷口,无影无踪。扶苏…”
妙悟…”
苏轼:……”
怀吉……”
“肃儿,怎么办?我们是在这原地等着,还是让侍卫追上去把钱还给她?”“别,千万别。“扶苏立刻否决了后面一个提议。这个时代民是很怕官的。老人家一看后面乌泱泱几个青壮年提刀追着她跑,不被吓出心脏病就不错了。
至于第一个提议…?
“这钱我们还是拿着吧,就按照老人家说的,一会儿去买几杯饮子。阿姊,你不是要给官家娘娘带紫苏水吗?用这钱岂不刚好。”苏轼、妙悟和怀吉都看了过来。
他们都不明白,十几文对他们只是小钱,但是对老人家可是一天的血汗钱。肃儿/赵小郎明明知道,为什么还会收下呢?“老人家既然是位知恩图报之人,我们不收钱,表现得不在乎这一点小钱,她更琢磨着该用什么来回报,心里更会不好受。还不如好好收下她的心意。“至于她自己,有了现场演示的法门,不怕以后木屑卖不出去。说不定大家还会认准她一家,别的人都不买呢。”
“赵小郎说得对!”
苏轼第一个表示赞同:“咱们要是执意不收的话,恐怕老人家今晚就要睡着了。还是别折磨她了吧。走,买紫苏饮子去!”妙悟思索了一会儿,勉强同意了。
“对了,赵小郎,你刚才不说要带公主殿下去一个地方吗?是去哪儿?我去过吗?好玩吗?”
扶苏:“你当然去过的,大相国寺。”
苏轼顿时乐了:“那里吗?那可太好玩了。”先在大相国寺出名,又在附近的夜市摆过摊。苏轼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半个东道主,开始滔滔不绝地给妙悟介绍起那里的景观风俗来。从相国寺的客舍,到寺里的一口巨钟、僧人们的素斋和一墙之隔的美味夜市。再到官家几月前,一语击退西夏使臣的壮举(顺便科普一下由自己引发的前情,也是很合理的,对吧?)
妙悟听得双目灼灼生光。
她当然知道这所皇家御用寺院的名声,可至今一次也没去过。苏轼所说的一切都无比鲜活而新奇。
但在兴致勃勃之余,她又偶尔蹙起眉头,朝背后看去,明明什么也没看到,回头时又显得心事重重又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