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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语言,已无法抵达他们正共同承受的那片沉默之海。
风,在回廊边缘盘旋,仿佛被困在了某个注定无法脱出的命题中,只能不停打转。
地面的影子被灰光拖成漫长而扭曲的长条,像是被命运拉伸过的旧线。
而那座封闭的领域——【空无回廊】——仍旧如冰封之柱,沉默地矗立在残垣与阴影之间。
它内部的黑雾,不再是普通的静止。
那是一种持续吞噬“观察”的黑,仿佛有人在里面一遍遍撕掉定义,抹去结构,让一切都失去理解的边界。
赫尔曼从未见过任何一张秘诡卡在挑战绑定者时能反噬到这种程度。
他盯着怀表,秒针跳动声在耳膜里响得过于清晰,像是放大了的心跳。
五点五十九分,四十五秒——
四十六秒。
他握紧了指节,呼吸隐隐急促。
他是流浪者俱乐部的资深成员,曾被赛巴托大人赋予“命运遗忘者”的称号。
他曾参与三次终焉计划清算,曾与星灾怪物交手,面对过数不清的终焉边界。
但现在,他突然紧张了。
紧张得像个没经历过黑月第一夜的新人。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只觉得,所有的寂静都不对劲。
世界仿佛被“悬空”了一秒钟。
空气仿佛变成湖面,而他与塞莉安正站在那最后尚未融化的一点冰心上,任何一丝碎裂,都可能坠入深渊。
赫尔曼张口,想说点什么。
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一字未出。
就在他怀表的指针跳向“整点”的那一刹那——
天,亮了。
不是突然喷涌而出的日出金光。
而是像某种命运之光,自天顶缓缓撕开夜幕。
一道道微光,从厚重的云层缝隙间落下,宛如神明在浓雾中撩开一角帘幕,让晨曦不再只是遥望。
金光倾斜,穿透了乌云,穿透了废墟,也穿透了赫尔曼面前那座冰冷如碑的【空无回廊】领域。
光线落下的那一刻——
领域震动了。
黑雾翻涌。
就在第一缕晨光渗透进领域的那一刹那,赫尔曼看到了。
他看见了一个人——
从黑雾之中缓缓踏出,步伐轻盈,毫无战损痕迹。
不像是刚经历了一场足以吞噬人格、摧毁灵魂的绑定战,更像是从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郊游归来。
他的脚下,灰白棋盘的影子自动铺展,沿着他的步伐,
构建出一条条通往现实的路径,仿佛整个领域都在为他的归来让道。
而他身后,是光。
那种无法直视的光。
它不是领域的光,也不是阳光的照耀,而是一种透过虚妄回廊反射出的“命运之光”,
在他背后折射出一圈刺目的辉晕,将他的轮廓点亮,却让人看不清五官的细节。
赫尔曼屏住呼吸。
“……是他吗?”
那确实是司命的身影,但又不完全像是司命。
他走得太从容了。
就像是从水面走来,波澜不惊,连脚步声都被悄然淹没。
他穿着仍是原来的战斗长袍,但领口略微敞开,衬衣边角翻起,发丝轻乱,沾着晨露。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
赫尔曼眯起眼。
那眼神过于平静。
平静得不像是凡人能拥有的眼神,像是被时光磨平了锐角,
也像是某种更高纬存在短暂注视人间后留下的“静止回响”。
塞莉安猛地抬起头,血瞳中倒映出那道迎着逆光而来的身影。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本能地向前倾了一下。
她的声音轻颤,却压抑不住地从喉中逸出:
“你……怎么出来的?”
那人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一笑,语调轻柔:
“你问得好像我只是进去了一下,然后死了似的。”
“我只是……进去走了一圈。”
那声音依旧熟悉,依旧是那个司命,却隐隐带着一层微不可察的苍凉感。
仿佛经历了一场剧本之外的剧本。
他站在结界边缘,晨光落在他脸上,光线中他的眉眼模糊而温柔,缓缓抬手,向她挥了挥:
“怎么,塞莉安?你也一夜没睡吗?你看起来好像不太精神啊?”
塞莉安一瞬愣神,紧接着反应过来,气恼得几乎咬牙。
“你个混蛋……为什么我突然觉得你……你有点陌生?”
她眼里泛起雾光,声音发涩,却还是强撑着骂了一句:
“可恶,坏司命,你又吓到我了!”
她眼眶湿润,却没让眼泪掉下来。
司命轻笑了,笑声清脆,像银片敲碎冰面,在晨光中回响。
不属于痛苦,也不属于胜利。
更像是某种脱离了“命运结构”的人,对这个世界仍抱有一点温柔的——回应。
赫尔曼终于站起身,身上尘土未尽,步履却沉稳。
他走向司命,两人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