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出去,阳光就狠狠刺在了眼睛上。
她眯了眯眼睛,道:“回宫吧。”
等回到了听雪宫,她才取出放在抽屉中的一个紫檀方盒。那是前日卫新竹郑重交给她的。
当时她说,等一切尘埃落定再看,姜云冉便把它仔细收好,此刻才拿出来,放在手中抚摸。
盒子很朴素,没有雕刻花纹,只有紫檀木本身的纹理,一如卫新竹的为人。姜云冉打开锁扣,才发现里面摆放了四封信。一封给她,一封给慕容昭仪,一封给父母,一封给长姐卫新雅。姜云冉忽然意识到,这是卫新竹的遗书。
她眨了一下眼睛,眼底一片湿润。
“唉。”
长叹一声,姜云冉拆开了给她的那封信。
“姜妹妹,见字如晤。”
“入宫多年,未曾想在今岁遇到你,难得与你投缘,这是我的福气,“姜云冉不自觉读出声来,“……我知你面冷心心热,不舍我为此殒命,但我本就时日无多,与其苟延残喘,不如放手一搏。”
“病痛折磨数十年,与我而言已成桎梏,如今我舍命相搏,不仅为银坠,也为了我自己。”
“时至今日,终能为自己选择一个轰轰烈烈的结局,也不枉此生。”不知不觉,眼泪滴落。
姜云冉以为自己已经抚平了哀伤,可再看故人遗信,依旧心中钝痛。仿佛回到了母亲去世的那段时光,她想要留在手中的,怎么都留不住。姜云冉用衣袖擦了一下脸颊,她含着眼泪继续读下去。“阿冉,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这样唤你,以朋友的身份劝告,人生漫长,山水有情,望你前程似锦,一片坦途,不为旧事束缚。”“愿你此生,皆能心想事成。”
姜云冉的手有些颤抖。
“阿冉,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肯定已经不在了,但我想,我现在一定很快乐。”
“我终于自由了。”
“卫新竹,新雪日敬上。”
卫新竹多么聪慧灵秀,她如何看不出姜云冉与阮氏的仇怨,所以她劝她看开一些,却也想让她心想事成。
而这封信,竟然是今冬第一个风雪日,姜云冉没有答应她合作的那个夜晚,就已经书成。
可见,她当时已经笃定,姜云冉会答应与她的合作。“你还是这么聪明。”
姜云冉一边哭,一边笑,最后长舒一口气,用帕子仔细擦干净眼泪。她把那封信仔细收好,放在了自己最珍贵的枣木盒中,独自一人安静了许久。
等她终于平复心情,才唤了青黛进来。
“去问一问,慕容昭仪何时回宫,若娘娘回宫,我要登门叨扰。”青黛福了福,正要出去,就听外面传来钱小多的谈笑声。不多时,钱小多快步进来:“娘娘,陛下有请。”姜云冉有些意外:“陛下?”
钱小多颔首:“是小柳公公来请的,说是卫婕妤的兄姐入宫,给卫婕好吊丧。”
昨日的事情,姜云冉不知景华琰欲要如何处置,也不知慎刑司查到了多少东西,但她可以肯定,既然封号已经定下,那么事情便已成定局。无论卫新竹的死是否与她自己有关,但在内宫档案中,她都是被人所害,她是无辜殒命,这一点不会错。
姜云冉敛下眉眼,她把给卫家人的两封信收好,道:“走吧,去乾元宫。”长信宫比往日都要安静。
只有宫人们在宫巷里扫雪,发出沙沙响声。有那已经结冰的雪疙瘩,顽固地不肯化去,扫洗宫人们便往上面洒粗盐细沙,用铲子一点点抹掉。
这活可不好干。
天寒地冻,地面湿滑,手指头冻得又红又肿,碰一下钻心得疼。姜云冉的软轿路过此处,便吩咐青黛:“回去后让钱小多准备些糕饼热水,送来给这些宫人们。”
很快,乾元宫便到了。
今日的乾元宫格外严肃,除了几位凌烟阁阁臣,再无其他的朝臣。姜云冉进入乾元殿时,景华琰还在御书房忙碌,梁三泰快步从御书房出来,对姜云冉见礼。
“娘娘略等,马上就结束了。”
姜云冉笑了一下,就在大殿落座,安静等待。时间有些漫长。
正午的阳光慢慢爬高,只在门槛处落下一小节光影。御书房中很安静,听不到多余的声音,姜云冉也不知今日景华琰心情可否有好转。
不过瞧见梁三泰一直守在身侧,她便压低声音问:“梁大伴,陛…”“可还生气?”
梁三泰今日已经恢复了弥勒佛笑脸,瞧不出任何情绪。他道:“娘娘,这下臣如何知晓?”
“不过……待会儿娘娘伴驾时,还是温柔一些。”那意思就是,需要哄一哄陛下。
姜云冉”
姜云冉无奈笑了一下,道:“多谢大伴。”两人也就说了这几句话,殿门倏然而开,几位朝臣鱼贯而出。他们身上的朱紫朝服笔挺飘逸,人人皆是凌烟阁的肱股之臣。走在最前面的老者,曾经“阮含璋”见过,姜云冉一眼便认出是姚相。后面还有几人,都是平日里进出乾元宫的熟面孔,自然也都认识姜云冉。见她等在此处,便知是陛下宣召,姚相都客客气气:“见过姜娘娘。”姜云冉忙道:“姚相多礼。”
等大人们陆续离开,梁三泰显得更放松一些。他躬